明安原本坐在椅子上,說完這話,忽地起了身,自袖袋裡摸出一個小藥瓶來,取了一粒藥餵過去,又轉頭對白敏中道:「你出去一下。」
白敏中十分擔心故而壓根不肯走,明安卻已是又重複了一遍:「你出去一下。」
他的言辭非常篤定,不容拒絕,白敏中猶豫再三,這才起身走出房間,將門給帶上了。
她站在門外等著,裡面卻一絲動靜也無。張諫之從來不哼一聲,就算平日裡的咳嗽也都儘量忍著,這樣……會覺得更疼罷?
白敏中回想起方才明安說的話,更覺一陣心驚——不是頭次體會,與其這樣生不如死地熬著,也不肯放棄,所以他心中當真是有大執念麼?想想初見時他的從容姿態,看上去像是歷經千帆的通透,全然不似有很深執念隱藏在心的人。
這樣說來,他的過去應是比自己預想中要……慘烈得多。
白敏中突然覺得好累,她的身體還未全然恢復,因出過一場虛汗渾身都沒什麼力氣,這會兒站在冰涼涼的走廊里冷得發抖。
過了約莫半個時辰,明安方過來開了門。他瞥一眼坐在地上的白敏中,隨口道:「睡著了,不要去打擾,你換房睡罷。」
「還是……很難過嗎?」
「難過定然會難過,不過於他而言,這點難過都在可以接受的程度之內,何況已經睡著了。」他稍頓,「不必太擔心。」
白敏中仍舊不放心,待明安走了後,又進去看了一眼,這才拿了自己的外套出來。夥計給她另安排了旁的空房,見她臉色極差,出門前還給她生了暖爐。白敏中卷著被子躺下來,屋中漸漸暖和,可她卻輾轉反側睡不著。
第二日天還未大亮,她便起來去旁邊房間看望張諫之,卻見明安已是在那裡了。
明安瞧見她來,微抿了唇遞過去一張單子:「錢袋在那個書箱裡,你出門買些藥回來罷。」
白敏中一瞧,均是些常見藥材,應當不難買到。她隨即取了錢袋子,走到床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沉沉睡著的張諫之,憂心忡忡地出門去了。
這時節清早實在太冷,凍得人骨頭都冷,白敏中走了一整條街,連間藥鋪的影子都沒瞧見。問了路邊行人,才知這附近皆是沒有藥鋪,得往更遠的街道走才行。
白敏中走了約莫近一個時辰,都快不知自己走到哪裡了,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起來。她倏地停住了步子,在這當口,蔡瓊忽地冒了出來:「白姑娘不好了,明安那和尚將張先生帶走了!」
白敏中陡蹙眉,立時扭頭就往回跑,蔡瓊則跟在後頭飄著。
「剛剛帶走的嗎?往哪個方向去了?你追上去告訴我……」
「我要是能追上還來找白姑娘嗎?那和尚修為太厲害,沒多一會兒,我就嗅不到氣味了,更不知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