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底結算盈虧,流水帳歸類轉記,來帳去帳一筆一筆計算清楚,帳房裡噼里啪啦全是打算盤的聲音。煩人的是,即便是這當口,白敏中還要帶個徒弟,原本這徒弟該是帳房主事來帶,但主事說自己已懶得再帶新人,一句話便推給了白敏中。
這徒弟手腳很快,可腦子有時候卻跟不上,常常出錯。故而白敏中總得拿著他的帳再核查一遍。於是她自己忙著,還要顧著一旁的徒弟。徒弟正在一旁低頭算著,忽地將帳簿遞過來道:「白師傅,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……」
白敏中將帳簿接過來一瞧,嘀咕道:「不是與你說過這個要反方向過帳的嗎?」
「哦哦,好像是錯了……」徒弟正要接過去,白敏中卻忽地擋了一下他的手:「等一下,好像確實有哪裡不對。」
她記性好得很,連日清簿上的細枝末節都記得很清楚。她忙道:「將那本日清簿子給我看一下。」
徒弟便遞了過去。
白敏中翻了翻,盯著日期看了許久,難道是她記錯了嗎?這本帳確定不是假的麼……
徒弟一旁問道:「白師傅你怎麼啦?日清簿上難道也有錯嗎?」
白敏中忙擺擺手:「沒事,你拿去重新做罷。」她說完扭頭看了一眼裡間的帳房主事。簿子是分開發下去算的,她方才經手的都沒什麼問題,徒弟手裡的卻有些不對勁,難道是主事故意這樣發的?
這是主事的意思還是上面蔡老爺的意思呢?
蔡府是半個官商,所以特別的是,每年都需將帳目提交齊地官廳審計。難道蔡老爺為了這個做假帳給上面看?他有什麼想隱瞞的部分?難道有黑錢或是有什麼漏洞想要蓋掉?
白敏中理解不了那個層面的事情,她只知道老老實實將手頭的事做好。就算好奇,也得適可而止才行,畢竟這是與她一個小帳房所涉及不到也不該涉及的部分。
她忽然回了頭,原本青竹坐在帳房中間的椅子裡,可眼下卻不知他去了哪裡。白敏中又重新扭回頭去,誒……最近好像連青竹都變得有些反常了呢,可是為何都不與她說一說煩惱呢?
她手指頭下意識地撥動算盤珠子,噼里啪啦繼續忙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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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正是這時候,張諫之剛抵達東海碼頭。船隊即將起航,諸事皆已準備好,最末,他才悄悄上了船。
船隊即將駛向海國,這是齊地官廠的船隊,與海國的官方往來貿易,便是依靠這些龐大的船隻才能達成。
青竹見到他,是在針房旁的一間船艙里。彼時張諫之正埋頭看文書,陰陽官過來打斷了他,說今晚可能會有暴雨,是否要做準備。張諫之說知道了,頭也未抬只說讓火長看著準備罷,便又低頭看文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