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諫之早出晚歸,將官廠的事忙得差不多後,也已是五日之後。期間阿言姑娘來過一次,但管事說家中無人她這才掃興而歸。天氣越發冷,張諫之這日回到家中已開始飄雪。
伯親王府的管事到訪,遞了帖子,說明晚會在西山別院設宴,邀他們過去。
稀稀落落的小雪慢悠悠下著,管事出門時,庭院裡也沒能積起雪來。
天一冷,爐子生得越發暖和,白敏中也愈發覺得困。她老老實實伏在一張矮桌上練字,張諫之則伏案在畫一幅名為《東山》的畫。那幅畫他已花費了很長的時間,白敏中知道這幅畫是從船上帶下來的,也就意味著,他在東海時便已開始畫了。
筆法細緻,一絲不苟,薄色反覆疊加,慢慢顯出厚重來,細看能察覺到絹絲的經緯。
這是亟需耐心的事情,既有控制又有舒展,一切都在凝眉落筆時,在心中。
白敏中側頭看得愣了,也試圖去揣測關於張諫之的過去,但均是無證之想。
張諫之忽地停了筆,看了在愣神的白敏中一眼,將筆擱下,道:「明日還要出發去西山,早些去休息罷。」
白敏中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,揉揉已經困得不行的腦袋,連忙離開了書房。
第二日出發時,張諫之拿了身新衣裳給她:「出門比不得在家中,換身得體的再去罷。」
白敏中面對那一整套衣服,琢磨了半天,這才悉數都穿戴到了自己身上。她對著鏡子照了照,覺著還行,便出了門。可她還未走幾步,便又被張諫之給拖了回去。
他拉上門,低頭將她剛系好的腰帶拆了:「結打錯了。」又耐心地替她將褶皺撫平,重新系帶子及軟帶,末了將腰帶重新系好,才說:「好了。」
從這裡往西山有些遠,早晨出門,抵達時已將近傍晚,晚宴剛剛開始。張諫之喊了一位女譯長跟著白敏中,故而即便張諫之不在,白敏中也不會覺得孤單。那位女譯長為人十分有趣,白敏中跟著她學了些海國的客套話,不亦樂乎。
晚宴很豐盛,白敏中卻吃得不多。這樣的場合胡吃海喝實在是丟人,故而很聰明地在來的路上吃了許多點心墊肚子。
晚宴過後女眷們喊白敏中去泡湯泉,她們均在木屋裡換了衣裳往泉池去。此時夜幕低垂,雪花往下落,還未觸及到湯泉水面便已融化。昏昧的小燈籠在這微弱夜風裡輕輕晃動,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隨之搖擺。
淡淡的硫磺味道直往鼻子裡鑽,白敏中覺得不大舒服。她當下只著一件單薄浴衣,由譯長陪著,站在泉池旁邊,遲遲沒有下去。
這個泉池是伯親王家在西山眾多的泉池之一,不算很大,周遭很是安靜。白敏中安靜站著,譯長問她:「不下去嗎?」
這時阿言也恰好過來,朝白敏中笑道:「不下去會凍著的,天氣太冷啦。」
白敏中掛念著張諫之,猶豫半天,剛伸了一隻腳碰了碰溫暖的湯泉水,青竹卻忽然停在了她面前,伸手似是阻止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