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倏地爬起來,抱著那盒子,形單影隻地轉圈張望,想要尋到青竹的身影,可卻一無所獲。
她看看手中的鐵盒子,心一下子沉到谷底。
青竹推她離開了陰魂道,自己去了哪裡?消失……了嗎?她眼眶發脹,周遭明明晦暗的一切這會兒看起來卻有些扎眼。
然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低啞微弱的「我在這裡」。
白敏中聞言陡然轉過身去,驚喜的臉在看到青竹眼下的情形時卻倏地又回到了如死灰的模樣。
她不知不覺地伸過手去,卻輕而易舉穿透了他的身體,那一絲微弱的寒涼,似乎還能證明他的存在。從這寒涼之中,白敏中仿若看到潮涼的雨夜裡當時只是一團散魄的青竹,虛弱無力亟需取暖,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。
到後來種種,以及……現在魂靈游散,漂浮不定的模樣。
他真的,快要消失了。
白敏中仿若經歷一場奇譎夢境,醒過來伸手去觸碰,收回手卻只有掌心的一片涼。
風似乎大了一些,檐下的銅風鈴聲音支離破碎,越發急促起來。
青竹似乎強撐著精神,唇角卻還是帶著微微笑意:「將冊子取出來罷。」
「要做什麼……」白敏中幾乎是顫著聲音問他。
「我已經撐不下去了……自私地借著這散魄,養著自己的獨立意志,我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誰。」他緩緩說完,停了很久才繼續說下去:「若繼續這樣飄著,我會連同這散魄一起消失……那樣,他也將永遠魂魄不全。我不想那樣。」
「不管怎樣做,獨立意志……都會消失……」白敏中喃喃自語著,似乎完全不知自己在說什麼。
「是這樣。」青竹臉上仍是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,他說完這句已是很吃力,不由閉了閉眼:「我急著找你,因為我真的……撐不下去了。」他再次睜眼時,視線落在白敏中懷中的鐵盒子上:「打開罷,求你了。」
白敏中幾乎是顫抖著將那本冊子從鐵盒中取出來,那鐵盒中還有其他幾本書,以及一支短炭筆。
「我曾經教過你的符還記得嗎?畫那個就好了。」
白敏中手握著筆,回想起青竹教她畫符的情形,覺得那仿若是很多年前的事。他在她的生活中,已經不知不覺走得那樣遠了嗎?
白敏中垂下眼,手握著炭筆,卻遲遲不知如何下手。
青竹看看她,忽道:「等一等……」
白敏中陡然抬起頭。
青竹凝神望了她許久,末了才努力微笑道:「能閉上眼麼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