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是交談太過投入,白敏中都沒有及時注意到送餐飯過來的小吏。那小吏端著漆盤見白敏中對著空氣嘆息說話,在原地愣了好半天,這才有些怕怕地走過去,將漆盤遞上。
白敏中陡然吸一口氣,抬眼瞅了瞅小吏的表情,埋頭就吃起來。
她不再說話,對面的盧菡卻依舊坐著。盧菡見她狼吞虎咽地吃著,啞聲開口問道:「你上一次進食是何時?」
白敏中趁那小吏離開後,掃了一圈周圍,見沒人,這才回說:「差不多快兩個時辰之前……」
盧菡輕抿了唇,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擔憂。
她欲言又止了一下,末了又道:「你祖父那般厲害,又怎會袖手旁觀呢……」這聲音隱隱帶著嘆息意味,但她大約察覺到張諫之快下樓了,遂立時沒了蹤影。
對面的盧菡剛走,樓上便傳來腳步聲。張諫之拎著行李下了樓,尋到白敏中坐著位置,隨手取了一兩塊點心吃了,看她吃完,問她是否飽了,這才自袖袋中取出一隻瓷瓶給她。
白敏中將瓶子取過來,倒出來竟發現是藥丸。她看看張諫之:「這是什麼藥?」
張諫之握過桌上茶盞,淡淡回:「你近來看著精神不好,這是補氣的藥,記得每日早晚服用。」
白敏中哦了一聲,隨即將小瓶子揣進了袖袋中。
用完飯隨即啟程去祖母那兒,白敏中窩在馬車裡靠著張諫之補眠,張諫之則不知倦地翻看帳本。她睡得很香,途中偶爾動一動,就又靠得張諫之更近。張諫之低頭看看她,唇角抿起笑來。
抵達已是下午,依舊是好天氣。白敏中高高興興地敲了門,侍女領他們進去,便見程葦杭正在走廊里給一幅畫落款。
用色細緻繁複,白敏中對這樣的畫法感到熟悉。
唔,張諫之也是這麼畫的。
她湊在一旁看程葦杭做最後的收尾工作,張諫之則只是與程葦杭打了招呼,便拎著行李跟著侍女往臥房去。
程葦杭擱下筆,從桌上擺著的一隻錦盒中取了一枚印章出來。她端詳那枚印章許久,忽然偏頭看了一眼白敏中,最終取過印泥盒,蘸取印泥後在剛完成落款的畫作上印上了這枚章。
這是一枚肖形印,雖無文字,但寥寥圖案,卻足夠傳神會意。白敏中在一旁看著,猜測這枚印章應當意義深重,剛要開口問時,程葦杭卻已是將印章遞給了她:「這枚肖形印是你祖父的,當時他沒有帶走它。」
白敏中仔細端詳那枚印章,又看看落在畫紙上的那枚印的形狀,那撲面而來的熟悉感,讓她不由蹙了蹙眉。
程葦杭將印章拿回來,見她走神,又好奇地問道:「你的字寫得如何?」
白敏中連忙收回神,支支吾吾說:「還好……還好。」
程葦杭隨即便鋪了一張新紙,很是自然道:「寫給我看看。」
白敏中硬著頭皮取筆蘸墨,想了一段詩詞,慢慢寫著。然她才寫了三兩句,旁邊的程葦杭已是蹙了眉:「居然寫得這樣丑。」
白敏中被她這麼一打擊,底下的字寫得更糟糕。一來因為記帳的關係,她更習慣寫蠅頭小楷;二來程葦杭的這支筆實在有些難掌控,她覺得很緊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