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魂也是會哭的,且更無力更絕望。
白敏中雖沒有目睹方才發生的一切,但方才一路走來,明安已經告知了她事實情委。
盧菡口口聲聲要報復害死她的人,卻對那個人一往情深,甚至想要在離開這世界的最後一刻看看他,幫他解決掉棘手的麻煩,一心守護,最後卻聞得這般真相,不傷心也難。
白敏中素來以為死者是具有知曉一切優勢的人,但如今看來,死者知道的,也未必就是真相,死者一樣會被有失偏頗的心蒙蔽了雙眼。
葉代均回頭見白敏中已走了進來,指了牆上一幅畫道:「白姑娘可察覺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?」他暗地裡查過白敏中,其祖父白子彥是前朝有名的術士,道上幾乎無人不曉。這個嫡親孫女,就算術法上沒有學到多少,天分應還是有的。
何況第一回碰見她,她就偷偷摸摸在雙廊鎮那個客棧的後門與空氣中看不見的人說話。
她是看得到那些東西的。
白敏中駐足看那幅畫良久,幾乎什麼都沒有看出來,當真是高深的術法。那應當是到張諫之技力的巔峰了罷?誰教的呢?明安,抑或祖父?
這是傑作,不論是畫還是術法,都到了精湛無比的地步。他就是那樣的人,不論習學什麼,均力求做到最好,認真到可怕,卻也值得尊敬。
單純站在術士的角度,只會想要致敬,又怎會想要毀掉這樣的傑作?可它本質卻是傷人及己的存在,有違人倫天道,必須要毀掉。
白敏中深吸一口氣,回葉代均道:「是,不對勁。」
「白姑娘可有辦法?」
白敏中瞥了一眼御榻上躺著的那個人,雖然已貴為九五之尊,享天下之榮華,但此時他也不過是一個瀕死的人而已。
就算沒有刺殺、沒有這幅畫——他的壽命,也只到今日。
白敏中忽自嘲般地淡笑了笑,一笑是今日要走的人真多,二笑是她在這時候居然能夠重新算旁人的壽命。這曾經讓她諱莫如深的本事與天賦,如今也無需再瞞了。
張諫之也算到皇帝今日會死嗎?故而他阻止了蔡行青不必要的犧牲,又趕在這人死期之前送來了這幅畫,讓他走得更痛苦。
小黃在一旁跳腳道:「這個狗皇帝要下十八層地獄的!活該!」
明安卻道:「未必。功過相抵,指不定此後一路順風。」
小黃忿忿,此時倒不怕已成魂魄的明安了,反駁道:「不可能!他哪裡有什麼功德?只會害死人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