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梅看著王新杏在籃子裡七翻八翻,每翻一樣出來,笑就深幾分,又瞥一眼老老實實站著的二人,暗自竊笑,任你如何兇惡,也翻不出娘老子的手掌心。
她也學精乖了,和丈夫冬旺一樣,不出頭,跟在公婆後面撿便宜就是,別個總不至於還能怪到她頭上。
不得不說,小夫妻也變得「夫妻同心」了。
冬永興掂掂麯酒罈子,三斤酒水而已,夠喝幾頓的?也不知多送幾罈子來!
「趕明兒收高粱,你回來做幾天,那不情不願的就不用上門了,活沒做多點,還鬧得人不自在。」
莫非暗笑,這是知道使喚不動自己,改成使喚兒子了。
而冬冬面無表情聽著親爹的話,心裡只想著,謝天謝地,他們還是這樣不知好歹,後頭的禮算是省下了。
兩人的不言語,更是助長了冬永興的氣焰,他手指點著桌上幾樣東西,越說越大聲:「一回兩回,都是送幾尺粗布,夠做什麼?下次來,扯幾匹緞子和棉花,給你大侄兒做襖子穿!自個沒出息,也不知顧著冬家的香火嗎?再記得多帶些米糧回來,吃得油光水滑,把你娘老子都吃忘了?你是從哪個肚子裡爬出來的,可還記得?一家繳了稅要喝風度日了,你個不孝子,還只顧自己快活!」
火候足夠了,莫非也忍不下去了,站到冬冬前頭,對冬永興說:「田地那麼多,稅糧還不夠的話,必是家裡懶作的太多了,不如再賣掉幾個。這一屋子剩下的,隨便拉個到縣裡也值二三兩,夠你喝到過年。至於已經出戶的兒子,就別想惦記他的什麼了!」
趙大梅被他的話唬一跳,這屋裡剩下的,就她是外人,以後日子真過不下去了,保不齊第一個賣的就是她!於是悄無聲息縮到婆婆身後,只盼不要被公公惦記上。
冬永興被揭了臉皮,惱羞成怒,看著桌邊喝空的酒罈子,拎起就往冬冬身上砸。
莫非沒等他罈子脫手,就拉著冬冬繞到了一旁,聲音不大不小地嚷著:「什么娘老子香火都要我們養?還給你繳稅?白日做夢!家裡八九畝田地,兒子也有,卻什麼都想著出戶結契的兒子拿?當字據是白立的?敬你一聲老,又是起早來做活,又是上門送吃送喝,不說倒茶端坐,好臉都沒得一個!如今還動起手來,你也配當個老!當我也是你兒子呢?」
他說完還伸手去拉扯桌上的東西,冬旺抱著月餅縮到桌底下死活不放,王新杏摟著小公雞,又急著來搶冬冬手上的那條子肥肉。
冬永興險些被自己扔的罈子砸到腳,氣得直跳,順著莫非的話嚷嚷起來:「滾,趕緊滾!以後不必來了,幾樣東西打發叫花子呢,還想我給好臉!瘟喪東西,趁早死了乾淨!」
他指桑罵槐罵得痛快,外人聽著都覺過份,眼見屋裡壇罐叮咣,叫嚷聲四起,哪裡還忍得住,一窩蜂似的跑了進來。
第108章
屋裡鬧得一團糟,冬家個個齜牙咧嘴都抱了東西在手上。
莫非一邊氣惱地說著什麼「要婿子養老,要結契的兒子繳稅」,一邊攙扶著冬冬,而冬永興一手抱著酒罈子,一手伸長了在冬冬面前揮舞著,嘴裡還在罵「滾去,再不要來我家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