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倉只剩淺淺一層,想要撐到明年夏收,頓頓碗裡就不能有硬的了。
年下貓冬還能忍,明年春耕夏種活那麼重,餓著哪有力氣呢。
於是村民們瘋狂地上山采野,下河摸腥,只要能進口的,都要拾撿回家。
現在多儲下一碗,明年家裡就能多頂一天。
事莫非和冬冬沒有再參與,家裡留的口糧已足夠了。兩人與上半年時一樣,小心窩在北山腳,不去礙別人的眼,更不去搶別人的食。
再次送菜正是重陽的前一天,莫非帶回了親娘的牌位。
一塊普通的棗木牌,中間刻著「先妣桃氏之位」,左邊小字「生於某年某月某日,卒於某年某月某日」,右下小字「孝子莫非」。
親娘的姓氏,村里沒有哪個知道,她當初自稱「桃子」,因口音問題,或是「桃枝」,亦或是「陶氏」?大夥分辨不出,她也說不清楚,於是就管她叫桃子了。
至於生辰,也是他杜撰的,根據卒年大概二十五歲,往前反推了個生辰出來。
這麼簡單的一塊牌子,凝聚了一名女子苦澀的一生。
莫非和冬冬洗漱乾淨,擺了葷素祭菜,點上香燭,又燒了黃紙,認認真真地磕了幾個頭。
希望她已投了個好胎,如今雙親疼愛,家庭和睦。
無論你在天有靈還是無靈,都不要被我束縛,快快活活地做自己去吧!莫非在心裡默默念著。
秋稅和重陽的鬱氣還未散去,里甲役又上了門,三年一次的丁役開始攤派。
瓦山村八十來戶,去掉幾家人丁不足的,算下來還需抽五個丁。
常平縣又窮又小,旁邊一無大河二無海口,更無高牆防所要修,如今天下太平,丁徭三年一派已讓別處極為羨慕了。
只是,今年說是去府城修河壩,離家近千里,寒冬臘月的,在水裡幹活,哪個不怕?出去五人,還不知能回來幾個。
且說只服一個月,但往返路途上的時間是不在內的,做工時,不能出勤的日子或是多出的幾天、十幾天也不算,總之,活要做完才結束,九月二十齣發,能趕回來過年就不錯了。
往年都沒莫非的事,一是年齡不到,二是單丁不抽,現在多個冬冬,但他倆是契戶,一般也不會抽。
二人也商議好了,萬一老爺們不講理,派到頭上,就拿銀錢去抵,起碼要準備二兩銀子,咬咬牙也能出。
村里除了莫非、大虎這樣人丁單薄的,其他人家都是人心惶惶。
家裡成丁多的,老娘已經開始抹眼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