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的人正撞尤老爺胸懷,就是要找這樣個讀書明理,又不至心高氣傲的年輕男人服侍妙真。
尤老爺來了些興致,又慢慢歪正起來,「都做過些什麼差事啊?」
良恭揪起眉細數,「頭些年年紀小,沒多大力氣,替人家代寫過書信。後來力氣見長,走街串巷擔柴火賣炭,紅白喜事也接,給人家抬棺抬轎。要是吹打班子裡缺個角,也能勉強湊個數。」
說著一笑,「總之什麼力氣都使得,什麼活計都能學著干。」
「你也讀過書,怎麼不找些舞文弄墨的活計做?比做這些力氣活也要鬆快些嘛。」
良恭乾澀的喉頭擠出縷滿大無所謂的笑,「小的自不讀書起,就不打算再做這些讀讀寫寫的事情了,省得又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心思。」
他語調鬆快,笑意也輕盈,呼吸卻似沉重迂迴地襲進屏風後頭。使妙真忽然覺得這燥熱的天,怎麼縈繞著一種大勢已去的冷靜。
她不由又把腳尖墊起來,貼著屏風細窺。
好歹窺得清晰了一些。他的眼角有些垂沉著,掩住一半散漫的挑釁的凶光。而這凶,更像是一種警惕的自保。
在尤老爺看來,這人本分,知道斤兩。他把胳膊放平,眯著的眼縫裡迸出絲賞識,「你倒很有自知之明。早起管家就對你們講明的,我這是給我家大小姐找小廝,家裡現有的人不中用,小姐的安危名聲最要緊,要揀個讀過書懂道理識大體的。」
他故意把言語頓挫著吊人的胃口。可良恭一言不發,似乎不急不躁地等著或成或敗的結果。
尤老爺心內愈發喜歡,繼而又笑:「我看你不錯,月份銀子嚜說好的五兩,節下的賞錢另算,簽一個五年的活契。我敢說,滿嘉興府就屬我尤家這樣體恤下人,你就是上府台老爺家去打聽,他們家的下人也不見得一月能得五兩。你要是脫得開手,這兩日就收拾細軟進府來。細活屆時管家自會給你細派。」
良恭稍有意外地抬眼,看見老管家走來擺出袖,「請吧,我打發人送你家去。」
轉腳出門的功夫,他有意將目光掠過屏風上嵌的一則麗影。遺憾未能看清相貌,只看見那影的腮畔,有兩隻珥璫活靈活現地在晃蕩,仿佛屏風上繡的幾隻蝴蝶將要振翅飛來。
待人一去,曾太太便攜妙真踅到前頭來,「老爺真是大方,二十兩銀子說送人就送人,怎麼不把家底全送出?往後闔家一起打饑荒,豈不來得痛快?」
尤老爺尷尬地笑著,生怕曾太太嘮叨個不休,直拿眼向妙真求救。
誰知妙真是個沒心沒肺的,只顧走到門首扶著門框朝外頭張望。她期盼出去的人能回首看她一眼,好用她的美貌來顛覆他早上那冷漠的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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