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他身量高,臉對著臉,使妙真驀地感到一點壓迫。她一時有些嚇住,轉過念頭一想,真是不該,他算什麼東西?便橫他一眼,搶道朝前走了幾步。
良恭一步抵她兩步,在後頭悠哉悠哉地走著。走得一會,忽然從容開口,「這衣裳是夜裡洗過的,天氣大,挑在竹枝上,一夜就吹乾了。」
怪不得,還嗅到他身上有股子皂角清香。妙真當他這番解釋是在俯首認錯,心下也就寬恕了他,慢著步調問:「你在想什麼?」
「什麼想什麼?」
妙真冷眼回頭,「你方才講,有時候是在想事情想得出神,是想什麼?想讀書的事情?」
良恭歪著嘴在太陽底下笑起來,「我這樣的人,還想什麼讀書?是有些放心不下家裡。」
這笑容恰似滿園秋意,儘管是秋老虎,畢竟不是夏天了。天高得蕭索,風也扣著殘紅慘綠的氣息。但從他漫不經心的語調里,妙真仍聽出一絲悶燥的不平之意。
她不由得細細窺他,懷著憐憫繼而往前走。猶猶豫豫間,還是問了:「你家裡都有些什麼人?」
良恭照實道:「父母早亡,還有個姑媽,眼睛不好,也是常常纏綿病榻。我進府這大半月,還不知道她怎麼樣了。」
「家中再沒人照料她了?」
「走時我託了兩位鄰里看顧著。」
妙真倏地站住,扭頭向他招招扇。良恭以為她又要作怪,懷著不耐煩走近。
卻聽她說:「我告訴你,今日是放月錢的日子。我們家從不拖下人的錢,少不得你今日也能領著這大半月的銀子。你拿著這錢就可以回家瞧瞧。」
聽得良恭一怔,一顆心仿佛有涓涓的溪水淌過去,將他才提起的一股浮躁不平之氣滌淨。他一時不知如何對答,悶著不作聲。
沉默得尷尬,妙真此刻真恨自己這管不住的好心,明明打定主意要借刁難揭開他的真面目,誰知又犯起蠢來。
她左思右想,待要尋點難聽話敷衍過去。
良恭的嘴皮給太陽曬得有些乾裂,他向口裡抿一抿,要看她,又警惕著這不合規矩。只得剔起眉骨笑了下,「沒這樣的規矩,老爺太太沒許我的假。」
妙真張口便道:「老爺太太沒許,我許。我這兩日用不著你,你只管回家歇一日好了。」說著眼珠子向下一瞥,想到個遮掩這份善意的由頭,「何況你前些時答應我的,要在外頭買椒鹽肉餡果子我吃。拖了這些日子,你難道是敷衍主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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