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這門親事說定了?」
「說定了。不過兒女們都還小,還有幾年才辦。」
兩位小姐跟在後頭聽見,相看著吐吐舌。正此刻,胡夫人向後扭頭笑看妙真,「妙妙愈發出挑了。安家少爺本來是隨我們家的車馬一齊來的,今早進城,他說要先去買個什麼東西給你和你爹,想必一會就到。」
妙真回頭一尋,那曲曲折折花磚一直通到大門外,一張張面孔里,果然不見安閬。
安閬來往嘉興多回,自然是不會迷路,大早起便暫辭了胡家的隊伍,獨自往玉寶街上來買桂興鋪子的炸鵪鶉。
他們安家不比胡家,早是個破落戶了,好容易中舉,把一些人來送禮打點了帶來,路上一看,還不及胡家一個指縫,未免不夠敬重。只得投其所好,專門兜轉一趟,買些尤老爺與妙真都好的東西,聊表敬意。
可是不湊巧,桂興鋪子的炸貨名滿嘉興,這會已趕不上了。安閬站在鋪子前好說歹說,人家硬是遙遙手,「你早來半刻還趕得上,這會沒有了就是沒有了,要吃明日請早。」
安閬欲要加錢,可摸摸褡褳,囊中羞澀,實在說不出口,只站著滿面作難。偏身旁忽地有人搭訕,「我讓你一包。」
眼前果然遞來一個桐油紙包,順著那手望上去,是位眉目浸霜的青年,卻掛著一臉松鬆散散的笑意。
第18章 風度雲移 (〇七)
那人不是良恭又是誰。他看此人是個讀書人,外頭穿一件尋常苧麻湛藍褡護,裡頭是一件洗得薄舊了的玉白道袍,頭上扎著網巾,肩上背著褡褳。卻是位落魄子弟。覺得此人與他同陷窘困,因此難得一回善舉。
安閬忙連連謝過,摸了銅板給他,「真是虧得兄台出讓,可是解我之難了。」
良恭哪還要他這幾個錢,便搖首笑道:「用不著謝,你只管趕你的路去。」言訖自行走了。
轉到盤雲街上,二人又撞在一路,均感意外,相視一笑。安閬拱手道:「真是湊巧,多謝方才公子肯成人之美。」
良恭聽見「公子」這稱呼,渾身不自在,忙擺手,「不要叫公子,哪家有我這麼窮的公子?」
安閬覺得這話本該是自己的說的,眼下從另一個氣度咄人的青年嘴裡說出來,倍感親切。少不得拱了拱手,「英雄莫問出處嘛。請問公子姓名?」
「良恭。」良恭在肩頭拱手回了個禮,「你是外鄉來的?」
「從常州來,到此地訪親。」
「常州?」良恭不免暗裡認真看他兩眼。此間已近尤府門前,聽見看門的小廝老遠就搖手招呼「安大爺」。他心下一笑,真是天道機緣,想什麼就來什麼。
眨眼間,他忙斂了那不端正的笑臉,兜至安閬跟前鄭重拱手,「原來是安大爺,小的未曾見過,先有失禮,萬望恕罪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