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廂由嚴癩頭家出來,已是下晌,轉回家中,熱得解了外頭舊黃的玉白苧麻袍子,只穿著裡頭中衣在院中舀水喝。
剛好良姑媽屋裡出來,看見他小臂上多了個新鮮牙印,忙丟下簸箕走去托起他胳膊看,「這又是哪裡弄的?上回脖子上弄道疤還未好,這裡又添新傷。你這戶姓尤的東家常打罵下人?」
良恭擱下水瓢,把袖口放下來,「這是,兔子咬的。」
「什麼兔子長這一排齊齊整整的牙齒?」
良恭只是笑,走到屋裡去換衣裳。良姑媽見他不願說,也就不追究,橫豎問他外頭的事他都不愛說。就是說了,她也是幫襯不上。
她走去長條凳上坐下,將簸箕擱在腿上揀米裡頭摻的砂礫,一面剔眼向良恭開著的房門,「你才剛回來又急匆匆地走,我還沒對你說,你隔壁易寡婦的事情定下了,就是那開香料鋪子的謝家。那漢子也是怪,憑易寡婦開出什麼條款,他都肯答應。還應承她的兒子不必改姓,還按原姓,往後家產也不少他一份。」
她刻意等了等,偏著腦袋朝那扇門里瞅。門里是大片的晦暗,僅有下午懶得泛黃的一點光投在牆上,岑寂無音。
隔定片刻,才見良恭笑著走出來,還是那滿不在乎的模樣,「那是她的時運,這樣的男人是世間少見。定在幾時來迎過門?」
「謝家等不及這頭孝滿,也聽見些先前的言語,說易寡婦門前總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來招人,他們不放心。再有,一個是鰥夫,一個是寡婦,都不好大操大辦,便商議下先悄悄著花轎將人抬過去,只在他們府上擺幾桌席。」
良恭那笑還未止,日頭業已挽不住地跌在了山頭。易寡婦端著個陶罐子走進院來,臉上被日落映得銅黃,像有一片回憶嵌在臉上。
看見良恭,她也是驚詫一下,旋即客套地笑起來,「唷,你竟在家。」
他笑著點頭,轉身去在院牆下打水搽臉。聽見易寡婦對他姑媽說:「這個米不是舊年的陳米,又乾淨,拿些來你們吃。」
自易寡婦與謝家說定,謝家那男人憐她孤兒寡母,常使人送些東西來。她得了東西,想著素日良恭待她母子的好處,也常拿些來周濟良姑媽。
良姑媽客氣道:「你自己留著和孩子吃吧,又想著我們。他成日都是在尤家吃飯,我一個人,吃什麼都是一樣的。」
「瞧您說這話。」易寡婦將良恭背影睇一樣,溫柔的笑意里平添哀愁,「往日都是你們照拂我,我有這些,自然也該回謝你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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