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這麼多年了,妙真哪裡都好,就有一點不好的地方,也沒有露給她。柜子里藏著灰,翻到她鼻腔里,使她有種軟弱無力的酸楚。
「白池,你眼睛怎麼紅了?」
妙真一行彎著腰換鞋子,一行仰起眼睇她。以為她是因為安閬走了的緣故,便又裝作沒問過,笑起來,「你叫小丫頭們散布消息給老爺聽,就說我在屋裡天天哭,板著臉不高興。」
白池給她惹笑了,「你呀,就是吃准了這些人拿你沒辦法。」
果然年前兩日尤老爺就答應下來,卻不是因為妙真不高興。是因去往京中探聽消息的小廝歸家,帶回來一個風雲巨變的消息,尤老爺也只得念隨時轉。
那時午晌,尤老爺正在房內與曾太太商議過年的事。聽見人回來,便叫瞿管家忙帶那小廝往書房回話。
小廝丟下馬,片刻不敢歇地並瞿管家跑到書房稟道:「小的到京,先去了馮大人府上,誰知到了那裡一瞧,馮家府宅被貼了封條。小的忙四處打聽才知道,馮大人府上今年夏天就被抄,他早給下了大獄,朝廷定了他個結黨營私,中飽私囊之罪。」
尤老爺登時從椅上立起來,肥胖的身子擠得椅案「嘰里呱啦」響了一片。他自己怔忪好一陣,又緩緩落回座,「我就知道朝廷忽然調馮大人回京,一定是有事,一定是有事……我早料到有此一遭。」
漸漸說得臉色泛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白,兩眼一轉,又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「快!打點車馬,我要到李大人府上去一趟。」
瞿管家滿面焦灼地上前,「可老爺您求見了李大人多少回,他都是藉故不見,這時去,只怕還是不肯見吶。」
「顧不上許多了,好歹去試一試要緊。」
誰知暨至李大人府上,這位李大人又在家了,特地遣管家將尤老爺請到書房裡相見。
這李大人四十出頭的年紀,乾瘦的身量,尖下巴上的鬍鬚長得稀疏捲曲,笑起來眼一眯,有種老鼠般的小心與精明。
尤老爺顧不得打量他的面孔,笑在案前作了個揖,「一向要到府上來拜見大人的,誰知跑了三五回,大人都不得空。眼下要過年了,想著來給大人送年禮。也是我的運氣,不想大人今日竟在家。」
李大人抬抬手請他落座,欹在椅背上眯著笑眼打量了他一番,「今年才接任了嘉興府府台之職,忙得不可開交,連此地的一些舊友都沒來得及見上一面。這不,要過年了,才得閒請你們這些鄉紳名仕進來坐一坐。外頭不曉得只怕背地裡議論我架子擺得大哩。」
尤老爺按住心頭那份焦灼,只管平和有禮地笑著,「馮大人走得匆忙,一定有許多雜事擱置為辦。大人來了,自然少不得要忙一陣。得空見我們這些人一面,是我們的福分,不得空,誰還敢怪罪不成?」
「早聽說尤老爺會講話,今日初回,果然如是。」李大人笑著將他指一指,旋即收成拳輕巧落在案上,「尤老爺與馮大人一向要好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