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上下掃他幾眼,「這麼不得了?這倒好了,你平日怕過誰?也算遇見厲害的了。」說著拿手撥弄那枝梅花,「我們在這裡都住了五.六日了,也不知常州的船還要幾時才到。」
「大約再有個幾天。」
他曉得她盼著早到常州好托胡家上南京打探消息,可急也急不來。他站在榻前看她一會,倏然乖覺地笑了下,「你等我一會。」
說著走出碧紗櫥去,不一時又回來,背後拿出個風箏假意嘖了幾回,「我這風箏好像有些扎得不對,不知道能不能放得起來。」
妙真抬額一看,是只美人風箏,畫的昭君出塞。她雙瞳一亮,嘴上又有點不屑,「你還會扎風箏?」
「比扎傘簡單得多。」說著走進來,把風箏遞給她,「你看這昭君畫得怎樣?她雖是出了名的美人,可後世誰人見過?我自己想著畫的,不知畫得對不對。」
妙真乜他一眼,「你是想著你的易清姑娘去畫的吧。」語調輕輕的,有絲幽怨。
但無數個夜裡細想,怨也是怨不著他的,他不過是個奴才,為如今這二兩五錢銀子,他跟著她東奔西走,已盡足了他應當盡的本分。
二兩五錢銀子,一月一月買斷一個人的光陰,運氣好的話,還能買斷人的一生。占便宜的倒是她了。
他也不去爭辯,腦袋並在她腦袋上頭,指著昭君那一片酡顏給她看,「你說說,是不是連我這男人勻的顏色也比你這女人勻的好?」
她埋頭去看,轉來狠剜他一眼,「我天生麗質,就是不會勻脂抹粉也好看得很!」
良恭想她要伸手打,嬉皮笑臉地閃身躲開,「到外頭放放看?」
小院裡有些施展不開,他舉著那風箏東奔西跑,跑得一身汗也不歇。好容易撞上陣大風,妙真急得跺腳,「快!這會風好大,你往上拋它呀!」
倒是拋上去了,可妙真未能及時松線,又將那風箏拽下來。
良恭道:「你倒是放線啊!」
「分明是你不中用,你倒來怪我?」
「我怎麼不中用了?我魂都要跑丟了。」
妙真看見他一腦門的汗,心裡儘管軟了一下,嘴上還是不饒人,「跑丟了也是你的魂,與我什麼相干?就是你不中用,一件好事也不會幹。」
爭執之際,又起一陣狂風,兩個又都顧不上吵了,一個放線一個跑,總算合力將那風箏托到天上去。
妙真咯咯笑起來,仰頭望著那風箏越飛越高。眼睛睜得大,哪裡落了點灰進去,她「嘶」了口氣,低下頭來揉眼睛,揉得眼圈通紅也沒把那點灰漬揉出來。
良恭走去扒開她的手,捏起她的下巴沖眼睛吹了口氣,「好了麼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