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不是就有這般湊巧,那位歷大官人與這位歷二爺難道就是一家?或者根本就是一個人。
他張著嘴把舌尖在腮上頂頂,暗裡瞅祿喜一眼,笑道:「你就當跟著出來遊山玩水嘛。我們江南的景致講良心,可別你們北邊的好,哪裡不是秀水青山?古來多少文人墨客都想到這裡來睹一睹這裡的山色風光,你也別抱怨。」
祿喜吁出口氣,也笑了,「這倒是,你們江南處處是好景,也處處是美人。」
本是暗說韋家小姐的事,後頭想起來,又端起些鄭重說:「噯,有一年我和二爺轉到嘉興府去,你猜怎麼著?我們在街上看見位小姐!我的娘唉,那可叫人一眼就丟了魂了。」
良恭心頭抽緊了下,仍懸著笑臉,「誰家的小姐能把你們的魂都勾去了?」
「起初也不知是誰家的,她坐在轎子裡,偶然看見的。後頭遇見個叫於三的混子,也是京里的人,他說是那小姐姓尤,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大戶。還說要想法子替我們二爺把那小姐弄來。我們二爺隨手給了他二百兩定錢,不過後來就沒音信了。這事也就漸漸給我二爺拋在腦後了。」
良恭把一個心眼提起來試探,「你就不給你們二爺提個醒,眼看著他的銀子打水漂?」
「嗨,我不是沒事找事麼?叫他想起來,又問我事情辦得如何了,我還不知怎麼交差呢。那於三早就不知跑到何處去了,難不成還叫我天涯海角去找?何況二百兩銀子在我們二爺就不算什麼大錢,忘了就忘了吧。」
總算叫良恭落下些心,起身並他一齊走出去。外頭春風徐徐,仍透著劫後驚心的涼意。
他不敢慢怠,一路還調侃著提醒,「你這差事還真是難當。依我說,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你們新奶奶要到了,再扯出什么小姐姑娘的,奶奶不好責怪爺,只說是你做下人的挑唆的。」
說到祿喜心裡去了,忙不迭點頭,一路送他到角門外頭。
這廂良恭拿著風箏順道往街上買了一包烘芋頭回去,路過外院,孝敬了幾個給韋家老太太做零嘴吃。
韋老太太是個可做典範的老太太,這把年紀只剩坐享天倫。素日無事可忙,最愛替晚輩們操心。自家的孩子早操心完了,又操心起別家看得順眼的孩子。
看著良恭這幾日院裡院外出入,倒看他很好,面上雖有些年輕男人的浮蕩,也常是與人嬉皮笑臉的,但底下做事十分穩重。
老人家叫跟前那丫頭端了跟方凳在榻前,指給良恭坐,「你們姑娘像是在裡頭睡覺,你不忙去,坐在這裡和我老婆子說說話。」
良恭剛要坐,她又喊「不忙,」叫搬凳子那丫頭站到他身旁去。
那丫頭是韋家家生的奴婢,叫馥兒。父母親人都沒了,是在韋老太太屋裡長大的。韋家沒有小姐,老太太疼她,有心要給她尋門親事。可畢竟是丫頭,外頭稍好些的男人瞧她不上,過於粗鄙老太太又看不起,弄得個高不成低不就,耽擱了二三年,如今已十八的年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