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恭連連謝過,送她進了洞門。瞿堯不明原因,跟著他推開這間屋子的門,「嘎吱」一聲,兩人都落了滿頭灰。
瞿堯一面拿手扇著,一面咳嗽著道:「寄人籬下你還想著單睡一間房?我看你還是和我在那屋裡擠一擠,這屋能住人?」
屋裡亂堆著好些壞了的門板窗扉,貼牆還放著一口落灰的棺材,是棄之不用了的。窗戶也被亂堆的門板掩住一半,他走去揀選板子,笑著推辭,「我情願睡這裡也不與你一屋睡,在船上我就受你鼾聲的驚擾,好些夜裡睡不著。」
瞿堯不高興聽他這樣講,他自詡是個斯文人,不肯承認有些粗陋的習慣,在背後橫他一眼,自己去了。
良恭選了幾塊門板在東牆下拼成一張床,床有了,窗戶也全露出來,能清晰聽見瞿堯在最前頭開門關門的聲音。這倒好,凡要從這洞門進內院,都得經過他房前,有個風吹草動就能聽見。
他坐在落滿灰的板子上,覺得自己像條看門狗,喪氣地耷著肩臂。可轉念又想,看門狗就看門狗吧,把妙真妥當地送到安家,於他的內心和前程都是好處。奴才的命是系在主子身上的,只有主子好了,底下的人才能跟著好。
他最擅長是給自己找理由。
這頭鋪好被褥,良恭又往裡頭去幫著妙真歸置行禮。許多重物姑娘家沒辦法,還得他和瞿堯去搭手。胡家的下人雖然幫忙,也不過是磨蹭推諉。
他把兩個裝衣裳的箱子壘在臥房榻上,看見妙真跪在對面床鋪上撅著屁股,裙子包裹著一個圓潤飽滿的弧線,具有一種挑.逗性的可愛。
他不禁看了一會,覺得很不好,把眼睛往樑上抬抬。可隔一會,又不由自主地看回去。
妙真挨著床架子摸了一會,末了下床來把手伸出給他看,「你瞧,床架子上都是灰,舅舅家的下人真是不像樣,說是掃洗了三四遍,真是扯謊。」
良恭「吭吭」咳嗽了兩聲,她以為是給灰嗆的,忙把手放下去,抬眼看見他臉色有些紅,電光火石間,忽然明白了一點。
她也些微紅了臉,接著抱怨胡家的下人。
良恭不知該如何對她說,是因為她家裡失了勢了,所以連親戚家的下人也敷衍她。
她還指望著胡家夫婦會對尤老爺的事上心。這其實有點痴人說夢的嫌疑,雖然他還未見過胡老爺,可過往的經歷使他不得不信「人走茶涼」這句俗語。
但他不忍打碎她這點期望,什麼都沒說,摸了條帕子倒了點茶水在上頭遞給她,「把手搽搽。」
妙真旋裙在榻上坐下,看見窗外有三個胡家的丫頭在那裡嬉笑說話,不過是捱時辰,等他們自己收拾完了好去太太屋裡交差。
林媽媽在指揮白池花信並瞿堯三人歸放東西,也不好去支使她們。妙真索性就將窗戶拉來闔上,眼不見心不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