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驅蚊蟲的線香,我記得前幾日舅媽使人送了些來的。」
「我放在床上那櫥櫃裡了。」花信擱下茶盅去翻了來點上,慢慢走回榻上來嘟噥,「白池呢?怎麼不叫她來翻?」
妙真也坐回榻上,「她出去給媽媽抓藥去了。」
花信仍有話講,「她眼睛裡只有她那個娘,一點不把姑娘放在心上,不知道的還當林媽媽是咱們家的太太呢。成日就忙活一個病人,大堆的活計都推給我做,我見天的洗衣裳,洗得手都脫了幾層皮。」
說得妙真心下很不好意思,噘嘴道:「我明日起少換兩身衣裳好了,橫豎我不大動彈,也不怎樣發汗。」
花信收了收撇到一旁的嘴角,臉色有些尷尬,「又不單是洗姑娘的衣裳,不與你相干。」
這時候暗自都有些難堪,花信便又起身轉出廊外晾衣裳。天色不知幾時加重的,輕雲染成濃墨,藏著一場暴雨遲遲落不下來。她把衣裳掛到麻繩上,大顆大顆地滴著水。透過那黛紫的鮫綃,天更是黯得沉重,像有一片黑幕蒙住頭,使人大顆大顆地滴著汗。
真是沒個出頭之日。她與妙真白池是不同的,她是個地地道道的下人,從不指望能靠跟著妙真一併到安家去就能翻身。
她也不是要幾多風光,心里惦念的無非是一個下人應當有的理想——活計一點,銀子多掙一點,往後嫁一個管事的,混一份下人應當有的體面,夫妻倆還是為主子當差。
原本是個小小的願景,可惜如今也成了不切實際的憧憬。尤家再無人可嫁了,舅舅也不知輾轉何處,帶走了她辛苦攢下的一份體己。安家那情形,即便當官,也少不得要幾年才能發跡。她還得苦苦捱著,成日做這些粗笨的活,從前是個夢幻泡影,一切又待重頭再來。
好在還算有個重頭再來的機會。
可在白池心里,這機會成了個十分尷尬的機會,她一時不知該進該退。這時候倘或她真不管不顧地與安閬喜結連理,簡直是對妙真落井下石。
她既然一早錯失了徹底拔除妙真這顆「眼中釘」的良機,從此就只好一失再失了。
因此她對婚事不聞不問,一心只避到林媽媽的病榻前伺候。這廂走到藥鋪子裡來抓藥,叫良恭在馬車上等候。良恭欹在車上等了片刻,精神倏地一振,看見安閬由人潮中走來。
良恭正在想他因何而來,他就直接了當地道:「我有話對白池講,今日本來是上胡家去尋她的,偏看見你們套了車出門。正好,省得在胡家說話不便宜。你略等等,我進去同她說會話。」
走出一截,又調轉頭來,「上晌我同你說的話,你轉告給大妹妹了麼?」
良恭立在車前打馬虎眼,「一時不知怎麼開口。你也曉得,我們大姑娘最要臉面,你且等我想想該怎麼對她說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