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他不大信這世上真有矢志不渝的感情。只要沒了白池這個妨礙,安閬少不得「退而求其次」,他犯不著讓自己背上個「薄情寡義」的名聲。人不見得是愛自找麻煩。
照壁後頭是藥鋪掌柜家的小院,幾間屋子裡有沒有人安閬無暇理會,急起來就只顧與白池爭辯,「就算背上個『薄情寡義』的名聲我也認了。在嘉興時我就對你說過,這輩子非你不娶!你難道當我是在說玩笑話?」
白池四下里將幾間屋子看看,生怕有人聽見這些不著邊際的話。
幸而沒人,她看一眼安閬那張篤定的臉,把身子轉向一邊,「你何苦非要這樣呢?其實我跟著妙妙一齊到你安家也是一樣的,我們一樣可以廝守終生,何必在意這些名分?」
影壁上頭墜著濃密的樹枝,斑駁的幾點影落在她臉上,使安閬發現,她這張面目不過兩年未見,有些模糊了。
他急著要找回從前那份默契,便托起她的手,「那年在嘉興的時候咱們分明說得好好的,怎麼到了這裡來,你又忽然變卦?」
彼時是彼時,此時卻已發生了太多變故,算起來,白池也是這變故中的受害者,以至從前的所想所求都變了模樣。
她沉默片刻,輕輕笑了,「到了這個時候,我不敢再想這麼多,我只想我娘,和妙妙,還有大家都安安穩穩的。你不知道,前年我們從嘉興走水路往湖州去,有一天下著雨,我和妙妙到岸上閒逛。上船的時候,妙妙不留心踩滑一跤,險些掉進河裡。我去拉她的時候就想,只要她真摔下去,咱們許多麻煩就能迎刃而解。」
說著她把嘴角無力地提一提,「可我做不到……」
儼然底下還有話說,可安閬等不得,急著表白,「我沒讓你去做什麼,我來想法子,忘恩負義的名聲讓我來背,你只管等著我。」
白池仍是笑,把眼稍稍垂下去,面對他承諾有點心虛。
安閬以為她是懷疑,愈發急著賭咒發誓,「你不信我?好,我說給你聽,倘或我有負於你,就讓朝廷革去我的功名,叫我今生今世永不得翻身!」
她忙搖頭,輕輕道:「我知道你是真心,我比妙妙還要了解你。可真要按你說的打算,也太難了,你父母也未必肯答應。從前我們太年輕,想不到這許多,難道到眼下也不想麼?」
「我家那頭可以再做打算,眼下首要的事是……」
白池唯恐聽見後頭的話,仿佛聽見都是種罪過。她又是忙著搖頭,先把他打斷了,再慢慢說:「我和你是一份感情,和妙妙從小一處長大,難道就不是一份感情?細細想,她並沒有妨礙我什麼,要說妨礙,那也是我的命。我不強求了安閬,請你也不必費心。」
沒給他反駁的機會,她就連忙旋裙到外頭鋪子裡,提上幾包藥登輿,在車內隔著帘子吩咐良恭,「你曉不曉得哪裡有典當行?拐過去一趟。」
林媽媽那裡的銀子剩得不多,妙真的嫁妝是不能動用的,也不好開口向胡家要,只得各人典當些東西。論好東西,這一班人除妙真外,自然是白池的釵環首飾最多。
她從前所得命中額外的實惠太多,如今也到了該要一樣一樣還回去的時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