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在榻上一個勁地翻白眼,又從一堆契書里翻到胡家簽的收放嫁妝的字據。便拿了那份字據出來遞給瞿堯,「堯哥哥,你去找舅媽支取五十兩銀子出來,媽媽說要打幾樣家具。」
瞿堯接過來想,可見當下他們所帶來的現銀是有彈盡糧絕之勢了,連這五十兩銀子也要支取嫁妝。
他抖著字據笑笑,心里幾乎是與花信存著同樣一份考量。想著前半生算白搭,他們瞿家都跟著尤老爺被押上南京,恐怕早是煙飛星散,各奔東西。
他自己尚未娶妻,又是男兒家,又自詡讀書人,自然比花信心氣高一些,也自然該有一份別樣的前程。一切也是要重頭打算起來,好在還有安家,還有個可打算的餘地。
大家商議完,這廂瞿堯拿著禮單收據往胡夫人房裡支取銀子。胡夫人聽他一說,遽然提著心神。人家來提取銀子了,這一提,少不得流水一般,終有一日都要從胡家庫里淌出去。
她忙把單子遞迴去,旋迴榻上叫瞿堯坐,「為五十兩銀子值當這樣將單子改來改去的?你不嫌麻煩我還嫌呢。有什麼的,噢,難道我親外甥女要出閣,要置辦點家具我就當沒看見?這五十兩銀子我掏了!你把單子收回去,我一會叫管家送到林媽媽房裡去。」
倒把瞿堯弄得不好意思一下,「哪能叫您出這筆錢?我們又不是拿不出來。」
胡夫人把臉一拉,有些生氣的模樣,「是林媽媽說的這話吧?她那個人,也過於計較了些。是怕我家出不起這錢還是怕欠了我的情?與她不相干,我嫁外甥女,我高興花這錢!你就照這話去回她。」
瞿堯立時笑起來,「不敢有這個意思,就是怕麻煩了舅老爺舅太太。」
「我嫁外甥女我怕什麼麻煩?簡直是見外的話!」她把肉乎乎的胳膊歪到炕桌上,向下乜一眼。
一會漸漸收了脾氣,和善地笑起來,「你們在常州不熟,曉得哪家的家具打得好呀?我看我也不必送銀子過去了,我這裡親自定。明日我過去妙妙屋裡,問問妙妙想要什麼料子什麼樣式的,大家商議好了我就派人告訴鋪子裡。」
這法子叫以小博大,胡夫人雖不做買賣,也懂得生意場上的一些手段。瞿堯去後,她歪在榻上,為這份計謀得意了半晌。
第46章 玉屏春冷 (〇六)
不一時雀香到胡夫人這屋裡請安, 見她娘大清早的就有些高興,少不得走去把著她膀子晃晃,「娘有什麼可樂的事,也說給女兒聽聽, 叫女兒也笑笑嚜。」
胡夫人睇她一眼, 看她穿一件藕荷色對襟短褂,扎著嫩草黃的裙, 玉色淡淡的模樣, 心裡就感慨她這女兒生得花容玉貌, 又定下門好親, 實在很是該風光風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