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香拿扇遮住半張臉,顰笑間,自有一種孤芳自賞的驕矜,「大姐姐還好麼?我一向不好去煩她,知道她在為姑父的事情憂心。」
「瞧雀香姑娘說這話,一家子姊妹,什麼煩不煩的。我們姑娘還好,剛歇下午覺。」
「那又不湊巧了,我原想這會去瞧她的。」
她暗將他通身打量,見他穿一身墨色裋褐,豎著髻,滿頭有些毛毛躁躁的髮絲,在太陽底下才看得見。他那眉宇間別有種遊刃有余的散漫精神,眼睛好像在笑著,那黑漆里,若有似無地閃動著一絲危險意味。
她因沒見過黃家公子,也沒見過幾個男人。只好把黃家公子想成眼前這模樣,想他大概就是這相貌,不過是給錦衣華緞包裹著的。
心頭一個顫動,不禁問道:「你這是要出門去?大姐姐差遣你出去買什麼東西麼?」
良恭笑著打拱,「不是,我閒著無事,出去逛逛。」
雀香向前輕輕一仰,笑著,「不耽擱你了,去吧。」
言訖便掉身向那頭走了,自覺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。她不甘平凡地想他必定是在後頭駐足看她,因此很是清高地沒有回頭。
誰知良恭早沒了影了,一徑竄出胡家,往「迎客來」旅店尋去。
嚴癩頭果然守信在房裡等著。屋子極小,撲面便是一股霉味,泥地磚牆,連個桌椅也沒有。只得張木板床,良恭待要坐下,嚴癩頭卻攔住,「你等著,我去找店家借兩根凳子。鋪上有虱子,他娘的,夜夜吸我的血。老子好容易吃頓大魚大肉,一轉頭都餵給它們了!」
不時借來,兩人就在床前對坐。良恭躬著背,把兩個胳膊肘抵在膝上,埋頭想定便問:「你急不急著回嘉興?」
嚴癩頭呵呵一笑,「這倒不急,高老爺托我的款子我已經送到了,人家也給了賞錢。怎的,是要請我吃尤家大小姐的喜酒?」
良恭端起腰來攢眉,「這喜酒只怕還不好辦吶。安大爺想悔婚。」
「什麼?」嚴癩頭驚駭不已,「那安大爺的腦子是不是給讀書讀傻了?尤家的事情又沒牽連到大小姐,他怕什麼?放著這麼個絕世美人不想要,怎麼,他還想娶王母娘娘不成?」
良恭好笑著瞟他一下,「他倒不是想娶王母娘娘,他想娶尤大小姐跟前的一個丫頭。」
嚴癩頭又是大驚,「是我上回瞧中的那個丫頭?」
良恭適才想起來他先前瞧中花信的事,笑著搖手,「不是,是另外一個,你說的那個叫花信,他想娶的那個叫白池。」
「噢……」嚴癩頭慢慢撐著膝把肩一歪,隔會又歪正過來,「嘶,這安大爺還真是讀書讀傻了,放著小姐不娶娶丫頭?」
「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。」
「你說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