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是坐在榻上,見他這狼狽便忍不住好笑,「怎敢?你是有心要幫,不過人先回來了。倒是好事。」
「是是是。」邱綸搗蒜一般點著頭,「那她回來,沒出什麼事情吧?我聽說是中暑昏在街上,給什麼人救了,嘿,這倒是運氣。」
「沒大礙,歇這兩日已好了。我應當叫她來謝過你的,可你看這雨……」
邱綸忙搖手,「用不著用不著,小事一樁嘛,我也沒怎樣幫上。」
兩個人寒暄這一陣,恰逢良恭哪裡取了碟子進來,看見邱綸那憨樣十分不順眼,便將碟子「叮噹」一下丟在炕桌上,「邱三爺,我看你還是先回去換身袍子要緊,你身嬌柔嫩的公子,可別病了。」
二人早結下樑子,邱綸自然也看他不慣,聽見他趕人,又說什麼「身嬌柔嫩」,豈不是污他是個不中用的軟骨頭?心下就愈發恨了這小廝,偏要端起身來硬挺著,「不怕,炎天暑熱的,淋這一場雨倒很涼快。」
良恭背立在炕桌前裝碟子,回首斜睨他一眼,「你怕不怕不相干,我是怕把那張椅子坐壞了。這木頭經不住水泡,我們都是客中,人家的東西使壞了,找我們賠怎麼好?」
邱綸猛地一拍桌子,「我賠!噯我說,你沒見我跟小姐說話呢?你怎麼老愛插嘴?」說著虔誠地睇向妙真,「小姐為人太寬厚,看把這起下人縱得沒了王法了,咱們主客間說話,他一句二句地插嘴。不如把他交給我,我替小姐教導幾天,保准叫他曉得曉得什麼叫『規矩』。」
打了幾回交道,妙真也知道他這人了,雖常有些丟人現眼的做派,人倒是不壞,是個實心眼,想什麼就做什麼。她在歷經了這許多表里不一的人與事後,反而開始欣賞他這一點品質。
人總歸是逃不過變遷的,她不是例外,變一點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她掩著口鼻將兩個人都睃一眼,「這事情就不勞煩你了,還不知道你們倆誰教導誰呢。」
邱綸覺得這話有些非同尋常的意味,是把個小廝抬起來和他這公子平起平坐,因此再認真看看良恭的背影,覺得此人也有些不同尋常。他心裡倒了醋罐子似的,暗暗埋頭,向旁邊撇一撇嘴。
隔會碟子擺好,他抓緊一切時機賣弄表現,「小姐趕緊嘗嘗看,我聽說他們家的炸貨在常州是頂好的,小姐把每樣都嘗一口,喜歡吃的我記下來,下回再使人去買。」
他也算知道些妙真的喜好,十分會投機取巧。妙真每樣嘗一點,給雨氣發得軟了些,不夠脆了。但味道都好,最要緊的,這是一種久違的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。
良恭還立在炕桌前,稍稍把二人的視線擋住了。她不得不歪著腦袋去同邱綸說話,「哪裡好再勞煩你呢?我聽說你們家的織造坊就要開張了,你還在四處找房子。找到了麼?」
邱綸把手一揚,「不好找,我想租一處宅院,可不是小了就是那些年久失修的,拾掇起來麻煩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