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得邱綸渾身不自在,便朝他抬一下下巴,「噯,你,你多見我幾回也能知道,我絕沒有什麼壞心。」
良恭答應著,「我有名有姓,不叫『噯』。」
「這人……」邱綸看著妙真向他點點手,而後又轉來,「那你叫個什麼?」
「良恭。」
「噢。」他不耐煩,「成,叫你的名字。良什麼?」
良恭抬抬眉,笑道:「良大爺。叫大爺就行。」
妙真忽然把肩一抖,歪在榻圍子上笑個不住。笑得邱直發訕,依他素日的脾氣,當下就該將這人提出去打一頓。可礙於他是妙真的下人,又不能奈他如何。只得在那裡憨笑,撕了一塊鵪鶉肉遞給妙真,「不理他,不理他。咱們吃咱們的,我手很乾淨的。」
妙真愈發笑得不行,慢慢湧出一點酸楚,心道這現世寶,這麼些年過去了,真是半點沒改。一個人常年性情不變,是件多麼難能可貴的事啊。她倏然有點羨慕他。
比及暴雨住了,天已黃昏,反倒放出幾縷昏昏的晴光。邱綸告辭出去,走在胡家園中,頓覺腳步輕盈,人要高興得飄起來似的,倘或不是幾個噴嚏將他嗆下來,恐怕連人帶心都要飄到天上去了。
回到屋裡就有些不好,夜裡就請了郎中來瞧。他那小廝長壽殷勤侍奉在床前,看見他一張病紅的臉仰在鋪上一直掛著笑,便把他額頭摸摸,「三爺,咱不會燙傻了吧?」
邱綸一把打下他的手,「傻你老娘!」片刻想起下晌在妙真房裡的情形,又問:「你爺很傻麼?」
長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般,「不傻不傻,咱們三爺,那是絕頂聰明!」
他把身子一翻,「少來糊弄我。」卻背身露出個大大的笑臉。
床前的銀釭對著洗淨的玄月,照著這輕盈而漆黑的夜。
時下各房裡都吹燈歇下了,只良恭一刻不敢打盹,在角門進來那條路上的一處假山後頭坐著。到處都是水窪,坐濕了半身他也不挪動,一對耳朵在輕煙淡霧的四處搜尋著。
及至四更天,總算搜尋到一點動靜。角門倏然開了條縫,遠遠看見鑽進兩個人來。果然是曹二寶的開的門。
那曹二寶把門悄麼栓上,打著燈籠回首引著那兩人一路進來。
走到假山近前,有個胖子在後頭向曹二寶道:「你小子也太不會辦事,打什麼燈籠?你怕人看不到?」
曹二寶馬上把燈籠吹了,倒走幾步過去,「我不是怕你們瞧不見嘛。」
那瘦子冷笑道:「我們兄弟走的就是夜路,專在這黑燈瞎火的時候混,眼力豈是旁人能比?」
可見這話是吹噓的成分居多,否則怎麼察覺不到良恭就尾隨在後?要說走夜道,良恭還是在行,腳如踏雲,行入暗風,伶俐得一點響動沒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