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去時魂魄還未歸體似的,腳下有些虛浮無力。街上掛的花燈都點亮了,混在昏暝的天色里,天空底下遊人如蟻,蘭燈吐麝,比往日多了許多熱鬧。
死了人,死了誰,大概與這世間是無關的,它自冷漠地去熱鬧它的去。
時下哪裡都是這副熱鬧情景,安閬不是頭回上京,早見識了京都的繁華,對這番錦繡盛世十分淡然。他借住在一位同科家中,因聽說那位施大人給請到一位王爺家中講學去了,便一連等了好些日子。
這日聽見施大人給放回家過節,立時寫了貼子登門拜訪。
這位施大人是位好才之人,自己飽讀詩書,也十分看重滿腹文章的年輕人。不過在為官之道上略有不通。因此這大學士只是個名副其實的「大學士」,一向無參政用人之勢,不過在朝廷里賣弄風雅文章而已。
聽見門下來報榜眼來訪,臉上登時笑出來,正要抬手說請,又遽然想到什麼,收回手來捋著五寸長須,臉色一時變幻蕪雜。
那管家問:「老爺這是怎麼了?我記得老爺很看重這位榜眼,那時他在京,還多次請他到府里來吃飯。他回家侯差,您可沒少向吏部打聽他的任職。」
這施大人暗忖片刻,苦惱之色一徑由眼睛裡流露出來,又是搖頭又是嘖個不住,「就是這點為難。他先前寫了封信給我,說他一位姓尤的姨父是個絲綢大戶,從前還是蘇州織造的織造商。後頭被收押南京了,他想請我幫著疏通疏通。我本來想不過是一般的民商官司,願意幫他這個忙。誰知走到刑部去問才知道,事情不簡單,這裡頭牽涉著金大人一黨的貪墨之案,早就核定了罪名。」
「就是被革職監,禁在家的那位內閣重臣?」
施大人沒奈何地笑了笑,「連你也知道了,可見這些黨派之爭簡直把社稷朝綱鬧得烏煙瘴氣。」
「那小的就不大明白了,一個絲綢商人,怎麼能和這些高官重臣扯上關係了?」
「一個商人算得了什麼?不就是人家手裡的一顆棋。他和金大人黨內的馮大人要好嘛,如今正是治死馮大人的關口,能饒得了他?」
那老管家低頭想一陣,「那這位安相公,您見還是不見?」
施大人煩難了片刻,仍是將人請了進來。兩廂寒暄幾句,安閬便說明來意。見施大人呷著茶,一副欲語還休的為難情狀,他扶著椅上的扶頭稍微側身,「老師是有什麼難言之隱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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