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幾眼皮一沉,又乾脆地闔上道:「不行,姨父待我恩重如山,我這前程是他老人家給的,我不能過河拆橋。何況你我讀書,初衷是為民請命,難道我姨父就不是民?今日我倘或連他也不管,來日為官,恐怕也不能有什麼作為。」
倒把王相公說得一臉發訕,沉默良久,又是尷尬,又是哀嘆,「從前閉門造車,以為只要熬過寒窗,就是撥開雲霧。如今科舉中第,越接近官場,才越明白舉步維艱。我不如你,實在慚愧呀。」
安閬費力地笑一笑,「王兄不要誤會,我並不是含沙射影。人各有志,倘或做官要剝我志,剔我骨,我情願永為草民。」
於是次日大早,安閬懷揣那貼,棄前程於不顧,又尋到那位方大人府上。
那方大人看了帖子,又看他半晌,「你與那姓尤的是什麼關係?」
「尤泰豐乃晚生姨父。」安閬倒不避諱,直言道:「小的讀書科舉,都是靠我這位姨父資助。我曉得姨父牽扯進的這樁案子的厲害干係,可我受人之恩,不能坐視不理。大人,我也知道我根本不算什麼,不敢多求,只求大人高抬貴手指點迷津,只要有法子解救,我當在所不惜。」
方大人把帖子丟在案上,兩手相扣道:「施大人的面子,本來應當給。可莫說我沒法子,就是有法子,也沒機會了。南京剛有信來稟,你這位姨父,已經死在了大獄裡。你既是他的外甥,他們家又沒個兒子,正好,你到南京去替他收殮了吧。」
安閬只覺腳下打晃,似沒聽清,「大人是說……」
方大人仍是雲淡風輕地打斷他,「我是說,這個尤泰豐已經死了,還有他那個夫人,都死了。」
安閬回去這一程走得迷迷糊糊,走到了哪裡都不知道。舉頭一望,原來是走到一條繁華大街上來了,隨處是寶馬香車錦繡羅衣從身邊擦行過去,他在跌跌撞撞中,頓覺一種蚍蜉般的無能與渺小,連從前一股讀書人的信念都給人潮撞得四分五裂。
時下中秋已過,群芳凋零,天氣轉冷。但節前節後的人情往來還在進行著,不是這家請客就是那家還席。
胡夫人心頭的大事落定了,這一向串門就愛帶著雀香與妙真。先前因為雀香的流言還有些幾分顧忌,誰知試著走一走,人家都倒更肯奉承了。
小貼士:如果覺得不錯,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~拜託啦 (>.<)
<span>: |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