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時就見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焰火擺在那裡,邱綸引著眾人出去,朝下人要了根點燃的香燭,先點了個半丈高的焰塔樹。急著要妙真看,便伸手將她從人堆里拉出來。
那焰塔噼啪噼啪地綻著五光十色的火花,剎那把夜點得絢爛璀璨。胡家雖是富庶之家,可胡夫人一向不捨得在這些玩項上花費,因此都沒見過。雀香也是看花了眼,高興得把一份清高憂鬱撇開不要,在前頭又蹦又跳。
一時忘形起來,向旁去拍邱綸的衣袖,「邱三爺,你是哪裡找來的這些焰火?好新奇!」
話音才落,又聽見接連「砰砰」地幾聲,天山綻出各式煙花,一朵芍藥,三兩海棠,幾點梅花……倒影在面前綠池中,正是天上自有花團錦簇,人間可鑒萬紫千紅。
妙真又忙著仰頭看,那天上的莫測的幻影仿佛將她拽回舊年殘景中,逢到節下,尤老爺是不到外頭去應酬的,只管把那些局子都推了,伴著她們娘兒們幾個在家玩樂。也總弄些新奇好玩的東西,兩位小姐並一堆丫頭玩得沒上沒下時,他和曾太太也都不出言教訓,高興起來,也不管是誰家的孩子,都肯舉在他肩膀上去鬧。
想到目迷之際,兩隻耳朵忽然一熱,睞眼看,是邱綸抬手給替她捂住了耳朵,怕轟著她。她心裡忽然一酸,也不怕人看見,向他動情一笑。
她這一笑雖不是大為開懷的樣子,卻似有格外的溫柔。邱綸心頭像給人揪了下,想哭又沒哭出來。因此他也笑得有些酸楚。一時兩張笑臉上都有些情難自禁的繾綣意態。
當夜歸家,雀香且不回房,止不住跟到胡夫人房裡對她說了這情形。胡夫人心道不好,脫口說出來:「難道妙真與這邱綸真是起了意思了?那可不成,果真如此的話,妙真豈不是又要出閣?
雀香眼角眉梢都吊著點冷笑,「娘,您難道要大姐姐終身不嫁人?」
「她嫁不嫁人倒不與我相干,只是她要是趕在你前頭出閣,少不得又要向我討那筆銀子和兩處田地。邱家不比安家,你安姨父那個人是自命清高,情願要臉面不要錢。可邱家是什麼人家?不比咱們會打算盤?沒得多生麻煩。你大姐姐這幾日來問了我幾回錢的事,看她那樣子,像是多了什麼心。」
胡夫人歪在那裡一想,一定是妙真受了她底下那幾個人的挑唆,否則她一個連算盤都不會打的小姐,怎麼忽然跟掉進錢眼裡似的?
眼下又不得了,又扯上邱家,倘或他們真要橫插一槓子,就是這頭打點好了官場,只怕也要多生事端。
這時雀香忽道:「娘,這事情你只怕是多餘擔心,聽說尤姨父家和邱家是多年生意場上的對頭,從前這邱三爺到大姐姐家求親,給尤姨父趕了出去,鬧了很大個笑話,邱家難道就願意丟這份臉?何況如今,大姐姐並不是什麼千金小姐了,與邱家門不當戶不對的,人家未必就肯。」
漸漸想這話也對,胡夫人不由得另眼打量她,笑了,「我的姑娘長大了,也會思慮這些事情。不像先前傻的時候,說什麼娶妻看人的話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