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令就將那份公文丟給他看。羅亭粗略看了眼,便笑著打拱,「那小的就好開口了。小的有位同鄉從前受過這尤老爺家一點恩惠,特來找到我,想送尤氏夫婦還鄉,小的就只好腆著臉來求大人開恩。」
那縣令一口氣堵上來,看了他片刻,恨他來得不是時候!
可這羅亭不但是他心腹之人,早年還救過他一命。這筆橫財看來只得勉強作罷,就將眼一橫,氣道:「算了算了,交由你去處置。聽說你下月要成親,這份人情,就當我做大人的送你的賀禮!」
羅亭得了這話,特地往旅店裡告訴良恭,良恭這裡如何再三謝他不題。只說次日,良恭往碼頭找客船,問了好些人,人家都不肯運載死人,因此只得包船。稍一打聽,誰知趕上秋天,包船的不缺買賣做,也不願拉,張嘴就要了五十兩。
他哪裡還有這些?卻是一口應下,說定兩日後啟程。轉頭回到旅店裡才去打算哪裡弄這筆錢。
想得正出神的功夫,聞得店裡的夥計來敲門。開門看時,原來是安閬尋了來。
因良恭上回打他那一棍子,兩個人算是撕破臉皮,倒不好再做出朋友態度了。良恭自然也犯不上再裝模作樣,只側身一讓,隨他進來,也不去倒茶招待他,也不請他坐,只管懶懶怠怠地打量他。
這間逼仄的客房實在調轉不開,安閬接連的奔波,早是疲累不堪。也不要他請,自在那張羅漢床上坐下,將在北京的遭遇都說給他聽。
尾後低低沉沉地道:「我順便送了刑部批准發喪的文書來,不想今日到縣衙去,受到那縣令許多刁難。聽他的意思,仿佛要一筆錢才肯許我們把姨父姨媽帶回鄉去。也不知要多少,想必數目不小,所以我先來尋你,要和你商量個對策。」
良恭且把支摘窗底下的方凳向前拖出來一點,「吱嘎」一聲,坐下去,倚著牆,半寐不寐的抖一下衣擺,把腿兒架起來,散著一身的睏倦乜著笑眼,「我早說你不中用,這麼些年的書讀了也是白讀,還等你?那縣令已經許我把兩口棺槨帶走了。只是送回常州,要五十兩的船資,你有沒有?」
給他這麼一說,安閬早是臉皮掛不住,又聽他要五十兩,哪裡有?他很是尷尬,勉強一笑,泄露著渾身的窘迫,「不瞞你說,我是分文沒有,到南京的盤纏還是刑部的一點公費銀子。」
良恭一聽這口氣,掀開眼皮打量他一眼。見他背著個褡褳,腳上那雙泥濘不堪的鞋也磨破一層,可謂是破盡青衫塵滿帽。他們兩個,一個為恩,一個為情,想不到都弄得一身狼狽。迫不得已的,又在異鄉共為了「天涯淪落人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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