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要去瞧瞧?」孔二叔乜著眼,「你去瞧了人就能死而復生?我看你不過是想去寬慰寬慰那尤家大姑娘幾句。你放著自家的正經營生不管,倒很愛操心人家的閒事。我就最看不慣你這脾氣!今日我在這裡,你就別想出門。」說著手一招,將門上兩個小廝一併招過來,「把三爺架回房去。」
邱綸雖然在家很受寵愛,可在正經事上,一向說了不算,闔家上上下下都是拿他當個孩子看待。孩子要玩要鬧時就陪他玩陪他鬧,可要說權力,孩子能有多大權力?
因此孔二叔沒來時,都聽邱綸吩咐,孔二叔如今來了,自然聽他老人家吩咐。這般就一人架一條胳膊,隨邱綸如何掙,只管合力將他送回房中後,又在門上守著。
他在房裡便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,哪裡都停頓不住,只管滿屋子亂轉。心裡自己驚嚇著,妙真得傷心成什麼樣子?想到她哭,他自己鼻腔里就嫌有些發酸。
也許是他過分擔憂,妙真這頭倒還算平靜。看到良恭,安閬,瞿堯,嚴癩頭合力將兩口棺材抬進來停放在院中,她心裡就猜著了一些。
可她卻不問,忙由廊下調轉進房中。
良恭在院裡看見她倉猝的身影,像個受驚的兔子又縮回窩裡去似的。他心裡一陣牽痛,也受了驚。如她怕面對這結局,他也有點怕面對她。
他自顧自埋頭一面抽走捆棺材的繩索,一面推安閬,「你去向她說。」
安閬看了看正屋闔攏的紗窗,也是躊躇忐忑。
不一時,眾人都涌到屋裡去。未及開口,倒是妙真搶著說:「表哥,你不是上北京去了麼?怎麼是和良恭一齊回來的?」
她忙得很,忙著笑,忙著吩咐花信給眾人倒茶,又忙著問良恭,「你是如何找到這裡來的?我們搬過來還怕你不曉得呢。」
良恭面對她驚惶失措的笑臉,很怕看似的,走到角落裡坐下,「我先去胡家門上問過,他們看門的說,你們搬到這裡來了,我就尋了過來。」
「你在南京好不好?辛苦吧?那一百兩銀子,只怕早花得個精光。你怎麼不捎個信回來,我好叫人給你送錢去啊。」
問完又覺得這也不該問,這些問題,統統都指向一個結果。連這些人哀痛的神情,也都只為一個因由。
她是看也怕看他們,就把手一揮,「你們先去吃飯好了。表哥,吃過飯,你該回家去瞧瞧,給姨父姨媽曉得你回來了。」
倏然間「嗚哇」一聲,是誰在哭?妙真四處看,才在紗窗上看見林媽媽不知幾時從東屋出來的,正在院中扶棺而哭。那哀慟,實在驚天動地,恐怕是調出了她一身的力氣。
妙真呆了呆,又改道:「花信,你去把她老人家攙回房去,這會太陽落了山,地上涼,她老人哪經得住這麼跪著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