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女人一生所求的愛,不外乎就是一種安穩。她經過這一連串的人世變遷,學會了知足。何況她病了兩日,對自己說的話做的事也還有些潦草的印象,自己都覺得可怖,他卻堅持認為她是可愛的。怎麼能不知足?
人說知足常樂,千古道理,她也在大片大片的茫然中捕捉到這一份快樂,把頭微不可見地點了點。
邱綸看得清清楚楚,整個人跟心一起,都炸了鍋。他一時從榻上跳起來,手舞足蹈,陀螺似滿屋裡打轉。
驚得花信從外間走進來看他們。只見邱綸就彎腰在妙真跟前,把她的手死死抓住,笑得沒了模樣,「你是答應了,你這可是答應我了!答應了就不能夠反悔!」
妙真把手抽出來,噘著嘴嗔他一眼,「你再這樣大呼小叫的,我就反悔!」
他又忙去抓她的手,「不反悔不反悔,我不吵鬧了。」
花信看出些緣故,心下也是大喜。妙真的前程關乎著她的前程,她雖是旁觀者,卻是局內人。如今有了好去處,自然也跟著二人笑起來。
這一張笑臉就遲遲放不平,與這宅子裡處處掛白的氣氛很不合宜,難免惹人矚目。
二更天她往廚房裡給妙真打水,嚴癩頭正在灶台底下坐著燒火,看見她時時笑著,便也腆著張笑臉湊上去問:「你在高興些什麼?說給哥哥聽,叫哥哥也隨你高興高興 。」
花信馬上轉來剜他一眼,話也懶怠同他講,端著水盆就要走。他一個閃身攔在了前面,去搶鎏金銅盆,「我來我來,這種力氣活,哪能叫你做?」
她把水盆歪到一邊,厭煩地板下臉,「讓開,誰要你幫?」
「你這姑娘真有意思,你煩嫌我,連我要幫你的忙也不願意,我又沒說幫了你你就欠下我些什麼,一點小事嚜。」
她便冷笑一聲,「是了,一點小事,我何苦要錢欠你這一點人情?你倒是想幫我的大忙,可你有這個本事麼?就想著靠點這些沒大要緊的小恩小惠來討我的好,既不費錢,也不費事,還要我念你的好,你這主意倒很合算嚜。」
說得嚴癩頭訕了,「我還真沒有這樣想過,你多心了,我沒這麼會算計。」
「那就是我會算計了,我這麼會算計的丫頭,自然是配那起更會算計的管事奴才。你,想都別想 。」
嚴癩頭摸著腦袋一笑,「如今尤家這情形,哪還有什麼管事奴才?」
花信翻著眼皮笑了,「難道我們姑娘永不嫁人?我告訴你,姑娘這遭回嘉興去,不單是為安葬老爺太太,還要和邱家商議婚事。邱家那樣的大戶人家,多的是管事的相公,又能做生意,又能書會寫,哪個不比你強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