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奶奶也是商家出身,娘家家底殷實,教養也好,不和他計較。正在戴珥璫,隔著手笑瞟他一眼,「曉得你是閒人事忙,最愛呼朋引伴作樂,趕上這時候,更沒清靜,所以太太昨日給了你一百兩銀子,你當我不知道?這還不夠?你二哥應酬的人,這半個月在外宴請朋友,也才這點開銷。」
「不是錢的事嚜。我想找點寶石料子,在外逛了些鋪子,皆無可心如意的。知道二嫂的料子多,把你的首飾匣子翻出來,給我挑一挑,我折算銀子給你。」
「你大嫂那裡也有許多,你怎麼不去那屋裡看看?」
「大嫂不在家嚜,跟著大哥和爹,不知哪日才到家呢。她屋裡只剩下看屋子的丫頭,又做不得她的主。況且大嫂為人也不如二嫂大方。」
二奶奶拂著鬢巧笑倩兮,把首飾匣子打開,揭開一層,底下一層就鋪著些寶石料子。
她自己揀了一顆眼珠子大小的貓兒眼給他,「這個嵌在銀冠子上正好,你拿去,茲當我給你的壓歲錢,別再來歪纏我。」
邱綸卻不接,伸手在匣子裡翻翻,找了兩顆小小的藍寶石。二奶奶道:「這樣小的,只有嵌耳墜子才好看,你男人家家的,也要戴珥璫麼?」
「誰說是我戴,我正是打給女人家戴。」
二奶奶眼一斜,款步行到榻上去,轉來一張輕盈笑臉,「怪道你二哥在九里巷的房子給你了住,原來你也學他金屋藏嬌。」
邱綸倒顯得驚愕,「原來你知道二哥在外金屋藏嬌?」
「哼,這有什麼難知道的?」她掃掃裙子,低著嫻靜的眉目,「他不說我不問罷了,免得捅破這層窗戶紙,倒要鬧一鬧,不鬧反顯得我不在乎他。你二哥那個人,酸得很,你管緊他他嫌你煩,你不管他他又怨你,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,我也不難做,他也自得,大家和睦。」
邱綸聽得直指著她笑,「你看,這就是我不想成家的道理,討個媳婦進來,本是來過日子的,弄得像打擂台似的。」
「你不想成家,還求你二哥幫你說和什麼?」
「那尤妙真可不一樣。」他幾步走過來,只管天花亂墜地誇讚妙真,「她是個千金小姐,讀書明理,卻又不至端莊得過了頭。有些小脾氣,也有傲氣,但是又不愛與人為難。你想她多有趣。」
二奶奶笑了,「真像你說的這樣好?我看不見得,在家做姑娘時,沒甚操心事,自然凡事都隨它去,得空就鑽研自己的喜好,愛什麼就要什麼,自然直爽可愛。可嫁到人家做媳婦,就不是那麼回事了,不再由著性情來,做事情要打算丈夫,打算公婆,有了兒女,還要打算兒女,還能有趣麼?」
可妙真不同的,放下這些瑣碎不提,妙真在常州也是處處遭人算計,照舊一片爛漫不改。
他便把胳膊一揮,揮開她的話帶來的一片聯想,「你說的這些,那是尋常女人,妙真不是尋常女人。」
「有何不尋常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