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是邱綸,只有他的腳步聲別有一種輕快, 仿佛從沒有什麼心事墜著它。她抬起腦袋, 果然看見他從那廊角進來, 往這裡繞過來,便問:「後日就過年了, 你家中不忙?跑來做什麼?」
「忙又忙不到我頭上,我嫌吵鬧,就到你這裡來了。」他走到窗戶外頭握一下她的手,覺得冰涼,就把她推進去,闔上了窗,「你竟不怕冷。」
末了踅入房中,把熏籠搬進一些,並妙真坐在榻上烤手,一面說:「你這裡好清靜,我替你請幾班小戲雜耍來取樂好麼?清靜過頭,節不似節,年不似年的。」
尤家從前也是人丁單薄,到鹿瑛出閣後,更少了一份熱鬧,就是過年也並不怎樣喧譁。妙真倒有些習慣了的,反問他:「你們家里很吵鬧?」
「鬧得人耳根子都疼了!你不曉得,數下來也有十幾口人,單是我爹的幾位姨娘,這時候娘家就不斷來人,又是我娘的親戚家來人,又是兩位嫂嫂的娘家。底下還有幾個半大的子侄,這時候正是玩得厲害,天不亮就點玩爆竹,我成日不得好,所以我到你這裡來躲清靜。」
妙真一面聽著一面笑,彎著眼睛,瞳孔里滾著粼粼清波。邱綸看見,覺得她那雙眼裡盛著一斛春,忍不住歪著腦袋親.她一下。
她正抬手要打,倏見花信端著些茶水點心進來,便紅雲飛頰地收了手,刻意往窗戶裡頭坐了些。
一應茶點都擺在炕桌上,邱綸不去那頭坐,反把妙真擠一擠,並頭和她坐。妙真搡他一下,「對面不是多的寬敞,你和我擠什麼?」
邱綸望著她笑一陣,附耳過去悄聲說:「我擠著你,不是便宜麼?坐到對頭去,要.摸也摸不得,要親也親不得。」
妙真忙看花信兩眼,見她在牆角那裡收拾妝檯,虧得是沒聽見。
邱綸又笑她,「你怕啊?我以為你慣來天不怕地不怕的。」
妙真暗暗擰他一把,疼得他吱哇亂叫幾聲。引得花信回首,看見他兩個並坐在榻上,親密登對的夫妻一般,就掩嘴笑了聲,「三爺,你午晌在我們這裡吃飯麼?」
「我倒是想,就怕你們姑娘不肯留客。」
妙真便揚手打他一下:「我很不懂人情世故麼?」
花信就要出去,「那我去告訴老五叔媳婦一聲。」
落後邱綸掉回頭來邀功請賞,「對了,我尋到兩顆藍寶石,太小了,送去打一副珥璫倒好看。還有一顆翡翠,叫嵌了只戒指,要年後才能得。 」
妙真業已把這事忘了,現在對這些東西的喜歡,只是因為要堅持從前,她在心底里,希望自己是不改天真的。然而心情上,勢不可擋地多懷著一份蒼涼。
她笑著把手伸出來給他看,「你曉得我手指大小麼就私自去打戒指,要是回頭取來哪個手指頭都戴不上,如何是好?」
「哎唷,我倒沒想到這一點,那該死的銀匠,也不問問我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