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夜邱綸在那陳家玩得高興,三更過半才與那華子鳴歸家來。想著要去告訴妙真一聲,又見西廂早是燈滅月淨,便自回了正屋裡睡去。
次日起來,到妙真這屋裡來吃早飯,不想妙真這裡已在收拾飯桌了。他伸著懶腰隨口笑道:「吃早飯也不等我。」
妙真坐在榻上瞟他一眼,「想你昨夜回來得晚,睡得也晚,以為你是起不來吃早飯的。我趕著要到韋家去,就先吃了。」
邱綸聽她淡淡的口氣像是有些生氣,便去挨著她身邊坐,歪著笑臉窺她,「大早起的,是誰惹你不高興了?」
隱隱嗅見他身上的酒味,妙真臉色益發冷淡,往邊上稍稍讓一讓,「並沒有誰惹我。」
「那你跟誰慪氣呢?」邱綸還不知道是為他生氣,仍腆著一張笑臉睇住她。她往旁邊偏開臉,他歪下腰追過去看,「難道是在生我的氣?叫我好好想想是我哪裡得罪了你。」
妙真瞥下眼來,見他仍是一張笑臉,並不像是真的在反省。就想他這個人的腦筋簡直不會轉彎,和他兜繞,恐怕他一輩子也才想不到該想的地方去。
便嘆了口氣,好言好語和他說:「你這個人的性情,真是不知道叫人怎麼說好。咱們在無錫不過是稍做停頓,短短半個月的功夫,你就結交了那麼些朋友。若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就罷了,大家聚在一起能謀一番事業也是好事。可你們聚在一處是做什麼?不是吃酒聽戲就是四處閒逛。人家那起文人相公們閒逛,還能逛出一些傳頌千古的詩詞文章來,你們閒逛,逛出了什麼?非但什麼有用的東西也不得,反倒開銷出去許多銀子。」
邱綸聽得慢慢直起腰來,覺得她這番話真不像能從她口裡說出來的,反倒和他族中長輩教訓他的那些話如出一轍。
他微微有些訕,辯解了兩句,「你這話雖然不錯,可交朋友自然就少不得要應酬。不這樣,朋友之誼何以存續呢?況且也不是我一味的想和他們玩,你想想,人家既請了我,我推遲,好像我這個人不夠平易近人似的。我又不是什麼王孫公子,何以把架子擺得那樣大?」
妙真噘著嘴睞他一眼,「你好像很有道理,可聽來都是歪理。倘或作為朋友,連這一點都不能體諒,也不配做朋友。難道你在做正經事,聽見他們叫,也一定要拋下正經事去赴他們的約麼?」
「問題不是我此刻沒有正經事在做麼?」他把兩手一攤,笑著看她一眼,順勢環住她的背貼上來哄她,「我曉得你說的有理,就這一陣子,等咱們離了無錫自然就不和他們混了。眼下咱們借住在人家府上,怎能不給主人家面子呢?」
妙真斜他一眼,「你這樣講,好像是因為我囖?要不是因為我的事要去常州,咱們也不會中途在這裡打攪人家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