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綸囫圇咽下東西,反笑著問她:「這有什麼不好?我給你的丫頭賞錢,難道你還要不高興?你們兩個不是從小長大,情同姐妹麼?」
「是這樣子不錯,可我本就有月銀放給她,都是按日子放的,從未拖過一天。況且我給下人的月銀,比別人家都多,一月二兩半銀子呢。她又沒有別的使錢的地方,根本就用不完,還要攢下來許多。你覺得她伶俐,偶然賞她些也使得,哪有這樣一月賞個五.六回的?多一份月銀都賞出來了。」
邱綸聽了可笑,「你這也很奇怪,既然和她要好,她多得些,你應當高興才是,怎麼還反過頭教訓起人來?你到底是為我不高興,還是為她不高興?」
妙真眼起急色,「這是什麼話?我既不是為你不高興,也不是為她。只是你大方也要分時候,從前你有錢,我們也沒有什麼干係,你愛怎麼樣揮霍就怎麼樣揮霍,我根本沒有資格來說你。如今咱們既有了關係,你也離家在外,身上只剩下那七.八十兩銀子,哪還經得住你這樣散財童子似的花呢?」
聽她又教訓起人來,邱綸便把臉低在碗裡,吃了一會,不禁冷笑一下,「不過因為她是你的丫頭我才肯多賞她。要是別人的丫頭,我才懶得理會,管他勞不勞累呢?」
他也是一份好心,妙真再多說,仿佛是自己不識趣,況且也像是對花信過於苛刻了些。只好不說了,款裙走回榻上去。
不一時花信回來,妙真便使她去吩咐良恭借了華家的馬車套上,趁著這時太陽未毒起來,欲往那韋家去。
走時想起韋老太太很喜歡她鮮艷的衣裳,因是孝中,只好穿了揀了身相對鮮亮嫩鵝黃褂子,一條艾綠的裙。在穿衣鏡前照鏡子,看見邱綸又倒在她的床上打起瞌睡。
她走去把他輕輕推醒,「你回你自己屋裡去睡,花信要和我出去,倘或你要什麼,我這屋裡可人沒人答應你。你那屋裡,還有華家的兩個丫頭給你端茶送水呢。」
邱綸哼了兩聲翻過去,裹著她的被子半夢半醒地笑著,「就在這裡睡,這床上有你的香氣,睡得安穩。」
妙真也懶得管他了,就與花信出去。良恭早套了車在角門等候,正欹著車的壁板打瞌睡。看見她二人出來,就跳下車拿踩凳。妙真捉裙上去,暗裡看他一眼,並沒和說什麼話,他也沒有開口。
遐暨韋家門上,小廝進去通傳,不一時就來了個丫頭請她。妙真認得,是韋老太太跟前那個馥兒。如今梳起烏油油的頭髮,也不簪紅戴綠,只在隆起的髮髻上搽著三朵梔子花,穿著蟹殼青的衣裳,配著灰色的裙,是個媳婦打扮。
妙真著良恭在門房等候,帶著花信和她進去。路上和她說:「我差點沒認出你來,這才過去一二年的功夫,難道你就嫁人了麼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