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綸把她懷裡的裙子提起來看一看,又放回去,「還縫它做什麼,不如裁做一件新的。」
妙真心道可不敢再費這個錢,嘴上又沉默著不說。見邱綸走去開箱籠拿了些錢出來,就問他:「你又要買什麼?」
「不買什麼,今日我借他們華家的屋子做東道請朋友,酒菜都是外頭買的,人家一會送來,總要給幾個打賞。」
「打賞些夥計,用得上這樣多麼?」
「還要勞人家華家的下人伺候酒席,也是要賞的。」
妙真看見那手裡抓著有四.五兩銀子,心裡就想,這個五百錢那個五百錢的,銀子就這麼流水似的流出去了,豈有不心疼的?待要勸他,又有些猶豫。正在猶豫時候,又聽見那躺椅「嘎吱嘎吱」響起來。
瞟一眼良恭,倒提醒了她他們前日在車上說的話,自當有一份責任要督促邱綸進取,便先要把良恭支使出去,「你先出去一會。」
良恭抬起頭來,笑著把二人睃一眼,就要走。邱綸又趕上來,把銀子交給他,「你去換成散錢,一會他們送東西來就賞他們。可不要小氣,大方好看要緊。」
他答應著出去,邱綸又掉身回來。正笑著,卻見妙真輕輕翻他一眼,「你就圖大方好看,也不分時候。你當眼下還是你在家時的光景麼?想要錢,隨時隨刻就向你爹娘哥哥嫂子要。」
邱綸斂了一半笑臉,在她身邊坐下來,「雖不在家,可出門在外,難道不是更該體面些麼?」
「那是做官經商的人的派頭,也是因為必要的應酬。人家做官經商的人交集的朋友,都是對仕途買賣有助益的,為款待他們,就是花費得多些,將來也是有回報的時候。你的這些朋友呢?」
這話簡直有些耳熟,邱綸想起來,都是他大哥最愛說的話,他大哥無時無刻不在勸他在外結交朋友,一定要結交些有用的,好像人和人之間不用講知心知意,只要對前程有益就行。
他原就很不贊同他大哥,眼下驀地從妙真口裡聽見這番話,覺得她像變了個人。他不高興地走到另一頭坐下,瞅她一眼,「這些話可真不像是你說的,你幾時也如此世故起來了?」
從小到大,誰不是贊妙真是個不染世故的女仙娥?猛地聽見他這話,她就冷笑,「誰願意管你這些?我不過是要勸你,別打腫臉充個胖子。你把那些錢花沒了,往後又怎麼辦?」
邱綸哼了聲道:「到了常州,我到織造坊里去支取一筆就是了。你還怕我邱家沒錢麼?」
妙真又是一聲冷笑,「你爹娘早就告訴了家裡的人,叫不許給你一個錢,你記性這麼不好,就忘了?」
「那不過是些氣話,難道他們還要和我慪一輩子氣麼?」邱綸最煩人狠約束了他,不由得賭氣拔座起來,「我的家人從不肯給我一點委屈受,倒是你,最會慪我。我花我自己的錢,礙著你什麼事?你早也說我晚也說我,幾時變的這嘮嘮叨叨老媽媽一樣的性格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