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喊了兩聲,見妙真屹立在榻前一動不動,心裡忽然害怕起來,疑心妙真又要發病。就端著茶走到她旁邊窺她的臉色,「姑娘?」
妙真恍然調轉眼,「什麼?」她後知後覺地微笑著,「我在看這雨,沒留心聽你說話。你才剛說什麼?」
原來是虛驚一場,花信後怕地吁了口氣,把茶碗擱在炕桌上,「我說三爺也不知道跑到誰家去了,這麼些天還不回來。姑娘也是,兩口子吵架,總要有一個給另一個台階下。往日都是三爺來哄你,這會三爺真生了氣,你也不說去哄哄他。」
那雷聲還在震耳發聵,妙真慢慢吹著茶,已不覺還有多少氣。只是在想她和邱綸,大概起頭就是不合宜的兩個人。她那時候愛上他,或許只是為她寥剩無幾的驕傲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如今那根草不知溺到何處去了,還要去找麼?
也許該趁此刻認清一個道理,在這世上,總指望有個人來拯救自己是個十分錯誤的念頭,因為沒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負有全部的責任。一個人的終生,終歸是要靠自己來擔待的。
不過她還是和邱綸大不一樣,也許根本上她就有體會,這世上的愛千奇百怪,有全心全意愛她的,譬如父母林媽媽等人。也有愛她的人同時也恨著她,也不能否定他們曾愛她的那一部分,譬如鹿瑛和白池。所以她心裡承認愛著邱綸,只是這份不成熟的愛,因為她自己逐漸成熟起來,業已追不上她了。
隔了半日,她細細呷了口茶,才和花信說:「他不要我哄,他大概不會再回來了。」說完,她自己心裡仿佛是有塊石頭落了底,雖然把人砸得有點疼,但也慶幸它總算墜了下來。
也有點遺憾,覺得人生一場真是不容易,怎麼人和人總不能永遠團聚?
花信則急的是這份能為她帶來出路的姻緣有了散場之險,忙坐下來勸說妙真,「你不向他低個頭,他當然不肯回來。我早就說過,三爺和姑娘從前的性子簡直是一模一樣,要人捧著,要人說好話,何況他還是個男人,總叫他做小伏低,他心裡未免覺得煩。再則,他常年在家裡頭被父母哥嫂管束著,自是不愛聽嘮叨,姑娘又何必管他那麼多?他花錢再大手大腳,是花他邱家的,又不干姑娘什麼事,你難道還替他心疼銀子呀?」
「我不是心疼銀子,我是想他長進點。我和你不同,我和他好,你只不過跟著做個丫頭替他端茶遞水,他高興了賞你錢,不高興你就躲開,往後他好不好也與你不大有關係。可我不一樣,我和他相好,如若往後有幸成就婚姻,我對他是有一份責任的,自然要勸他好。你想他的爹娘哥嫂難道不疼他?還不就是因為疼他才想他成器?」
妙真說著就疲倦地笑了下,「隨他去好了,我們倆大概沒有這個緣分。」說著,她就吃盡剩下的茶,走到廊下去透氣。
下雨的緣故,屋子裡悶得很,又不能四處走動,只好坐在吳王靠上。虧得這房子的廊檐總是伸出去一大截,雨水濺不到闌幹上。再下一陣就有了些涼意,妙真掐指一算,立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