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在風月場中倒是常見的,許多人為什麼愛到這種地方來,一面是因為消遣解悶,一面還不是為應酬。倒也容易,只是需得打聽清楚人家的來歷,要攀什麼人,做什麼生意。免得遇上那起坑蒙拐騙的,客人上了當,請客的人又一溜煙跑了,怕還要尋她們的麻煩。
因此上,警惕問道:「這個容易,只是你要和我說清楚始末因由,否則我可不敢輕易招架。」
良恭因見她書房內的字畫有一半是沒有什麼名氣的落魄才子,忖度她大概是個有些情操品格之人。便大膽將打官司的始末說給她聽了,又說了請柴主簿的用意和細則。
陳姑娘一聽,別的先不管,先請他在下首椅上坐,眼露驚喜地問:「你仿了魯忱的畫?這位公子的畫我也有幸見過一回,還是前年在一位杭州來的大人手裡見的,真是名不虛傳。可他的畫風格鬼僻難臨摹,你訪的那副扇面,可否先拿給我看看?」
良恭暗暗留了個心眼和她周旋,「真不巧,今日沒帶在身上,還是昨日現畫的,怕散墨,還晾在家裡頭。原是想和姑娘說定了,明日請柴主簿的時候就帶來。」
這一下陳姑娘就是不答應也肯答應了,稍忖了片刻就點頭,「好,我應承你。這姓柴的我知道,平日裡有人上衙門打官司,他先就要訛人家一筆。你詐他一回,也算給這縣裡吃過他虧的那些人討了便宜回來。正好,我們那縣老爺也不是什麼清官。你明早只管過來,我自然替你撐這個場面。」
良恭肅然起敬,起身作了兩回揖才告辭家去。妙真還在胡家沒回來,就只他和嚴癩頭商量了一番明日請柴主簿的事。兩個人一算,良恭自己的錢所剩無幾,嚴癩頭更是沒什麼結餘。怕明日有個什麼意想不到要用錢的地方,兩個都在那裡發愁。
一時間嚴癩頭笑起來,「我們怎麼給忘了,大姑娘今日到胡家去,不正是要去混些銀子回來?胡家該著她大筆的帳,又礙著面子,不可能不給。她就是拿個五.六十兩回來,你去要一點來應急也好。」
說得良恭渾身的不自在,雖說按日子領著妙真的月銀,從前替她做事,也得些賞錢,可卻從沒有一回主動伸過手。他原就是個極要自尊的男人,何況如今和妙真互通情意,正是要好的時候。要扯上錢,不論妙真如何,他先就一萬個不願意。
便搖搖手,「她即便有錢,也還要花銷,加上你我,還有花信吳媽媽四個人的月銀在這裡。你也知道她,再省也不像咱們,隨便對付對付就能混過去。現今只她和花信兩個吃飯,也還要兩葷三素。」
嚴癩頭起身去倒茶,「你這帳也算不明白,此刻委屈一點,等官司有點勝算,總能討回筆錢來。」
半晌不聽見良恭講話,他端著茶走回桌上睇他的臉色,就笑,「我曉得,你是開不了這個口。你這個人,從前和易寡婦要好,窮得那樣子也還要去填補她,哪裡肯花女人的錢?不過這也不是你自己的花銷,還不是為她的事情花錢,怕什麼?你開不了口,等大姑娘回來,我去對她說。」
良恭本來還在踟躕,一聽他要去要,立時就打定主意,「可別,向女人要錢,我心裡到底不是滋味。我想我放了五兩銀子在陳姑娘那裡,她把席面張羅好,大約再沒有旁的花銷。就是有,也不會急在那一時半刻,等回頭再想法子也是一樣。」
嚴癩頭嗤笑一句,「你這個人,簡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