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這丫頭就道:「唷,飯送來了,我先上去伺候著。」要走又想起什麼來,調轉身問:「媽,公子問今天有沒有人來訪他。」
陳家阿媽將手朝柴主簿一指,「喏,這不就是,你上去回公子一聲。先也沒個拜帖下來,也沒人來說一聲,不知公子見不見。」
柴主簿素日受慣人巴結奉茶,冷不丁坐一回冷板凳,也沒奈何,見人家架子擺得如此大,倒唬得他不敢輕易擺架子,向那丫頭笑拱兩回手,「你就回說是邱家孔安引薦的,縣衙內的柴主簿。」
那丫頭稍稍點頭,又踢踢踏踏跑往後院去。不一時見引著嚴癩頭出來,柴主簿見著熟面孔,忙上前作揖,「我原怕來晚了,聽見說公子才剛起身,倒幸來得正是時候。」
嚴癩頭引著他往後院上樓,進得房間,柴主簿見此裝潢,又是一嚇,心裡盤算這樣的繡房,這樣的女主人,在這裡歇一夜不知花費多少,唬得他愈發不敢輕易出聲。
未幾最裡頭那碧紗櫥帘子有人用扇子挑起來,先後走出來一對年輕男女。女的不必說,見其色容就知正是那陳姓花魁。男人更不一般,穿一件玉白金線繡蝠團紋圓領袍,腰系黑色錦帶,嵌著棵綠油油的翡翠,懸著幾個香袋並一個玉珏。
柴主簿迎著他笑,心下鑽研是到底是哪家的公子。原來這一向良恭往衙門裡去打聽官司之事,衙內因見他不過是個破落戶家的下人,從來只遣個小小文案與他說話,因此像柴主簿等有些資格的人,均不認得他。
正盤算著要如何開口,良恭卻不拿正眼瞧他,一徑從他身畔走過去,伸著懶腰直到供案前椅上坐下要茶吃。
便有小丫頭馬上端茶進來,那陳姑娘親自去接了捧給他,自眉眼中嬌嫵地笑出來,「合香樓送了午飯來,可要現在擺呀?」
良恭向後仰在椅背上,有些懶懶的沒精神,「你們這合香樓說是一頂一的酒樓,我吃著卻尋常,也吃煩了。今日叫了它往後就不要叫了,換一家去叫叫。」
柴主簿一聽是京中口音,益發有些惴惴,就在旁並嚴癩頭立著,不敢上前行禮。
適逢那陳姑娘又說:「想來你是吃不慣我們常州的口味,要不要換家北方館子叫叫?偏是你,嫌我們家的老媽媽燒飯燒得不乾淨,否則你吃一吃她的手藝,興許要說好呢。」
良恭翹起腿來,拿扇點點她,「我吃不慣你們這裡的菜,卻喝得慣你們這裡的酒。北方館子未必有好酒,罷了。」說著抖開扇子搖了搖,又慢悠悠端起茶碗,低著頭問:「人請上來沒有?」
嚴癩頭馬上近前去堆著笑打拱,「早在這裡了,四爺沒瞧見?」
良恭才慢慢斜眼去看,看見柴主簿站在面前,就笑,「你就是那管家說的柴主簿?」
「那管家」想必說的是孔安,柴主簿忙彎著腰應,「是小的,是小的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