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心里把良恭暗罵幾句,編謊就編謊,為什麼不說娶回去做正頭太太,偏是做小妾?難道她尤妙真只配給人做妾麼?
面上也露出點不高興來,「他要敢來對我說這種話,我就當面啐他一口!」
胡夫人掩嘴一笑,「你這是小孩子賭氣的話,給那麼個人做小妾,也是幾時修來的福,你倒還要啐人家。難不成你還要給人做正頭奶奶不成?舅媽我來,就是為勸你一句,不要心高氣熬。你和邱三爺的事,差不多的人都曉得些了,說句不好聽的話,你們兩個從嘉興到常州,已經鬧得不好聽不好看了。姑娘家名節最要緊,但凡有些體面尊貴的人家,誰還肯接你去做正室?話雖然難聽,你倒仔細想想,是不是這個道理?」
妙真默然不語,心里沒所謂,反正已是打定主意要嫁給良恭的,他們兩個要好得一點不看重這些。她就把嘴嘟起來一點,隨她舅媽如何說,只做聽不見。
說了一陣,胡夫人也拿不準她這態度到底是不是要跟了那高公子。依胡夫人自己的意思,跟不跟都有好有不好。倘或跟了他,就怕日後妙真得了勢來他們胡家秋後算帳;不跟,他們胡家又白丟了一層關係。
思來想去,唯有隨妙真,她既不慫恿,也不拉拽,只說:「等忙過這一陣,你請那高公子到家去,叫我和你舅舅看看,否則你舅舅不放心。」
妙真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,只是微微笑著,做出一副害臊的樣子將她們送至門首。
胡夫人臨走前才想起來,摸了封信交給妙真,「這是你那丫頭白池的信,從嘉興轉送過來的。」
妙真乍驚乍喜地接過來說謝,送她二人上轎,闔上門回身。恰好花信湊來問:「怎麼聽見舅太太在問什麼高公子,哪個高公子呀?我怎麼從沒聽見過這個人。」
妙真忙朝她比個噤聲的手勢,拉著她回房,慢慢將良恭如何做局,如何設計迷惑那縣令,如何討回兩萬銀子的事情說給她聽。忙又囑咐不迭,「往後若有人問你高公子的事,你就說是京城人氏,在無錫認得的,到常州來也見過幾回,再要細問你就只說不知道。」
花信在杌凳上呆了半日,緩緩回過神來,猛地驚嚇,「連縣太爺他也敢騙?!他敢是不要命了?」
「你低聲些,還怕多的人不曉得啊?」妙真在榻前稍微欠身捂一下她的嘴,接而嗔怪一眼,「還不是為我這官司才鋌而走險,你看著吧,過兩日就要過堂了,咱們好歹要回了些錢。」
花信聽見錢,又轉而為喜,「那咱們家的地呢?」
「田產不要想了,能要回兩萬銀子已屬不易,還是良恭拼著下大獄的險去討回來的,你可千萬不要說走了嘴。前頭你還說他們兩個是去外頭花天酒地,我原想告訴你,可良恭說少一個曉得就少一分危險。」
「誰叫你們都瞞著我,我自然自當他們去那陳家是去尋歡作樂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