鄔老爺倒體諒,向白池說:「你娘家的姑娘住在這里,我就不好睡在這里了。我避出去,你們好好敘敘舊情。」
避還不是避到外頭幾個娼.婦家中去,白池也不說什麼,和他一齊走到廊下來,轉到東廂門前,叫了妙真出來和他見過。
鄔老爺看見妙真眼中不可避免的一亮,但不至於去打白池娘家人的主意,只客套招呼,「姑娘住在我們這里可不要客套,白池一直說和你雖是主僕,卻勝過親姊妹。我自然也當你是娘家姨妹,大家都隨便些才好。」
妙真看見他倒受了點驚嚇,想不到鄔老爺是長得這副樣子,瞧著比她舅舅還要老些。他和白池站在一處,怎麼看怎麼不登對,然而世間就是可笑,看著登對的許多人,偏偏就站不到一處。
她有些尷尬地笑著,這樣老的同輩人,沒有招呼的經驗。只好點頭微笑,「我們住到府上來,真是叨擾。其實也不是沒有地方住,隔兩日,我們還是搬出去住好了。」
鄔老爺忙搖撼著手,「你說這種話,豈不是打白池和我的臉?只管住下,缺些什麼只管對你姐姐說,她如今管著家務,便宜得很。」
白池和妙真聽見「姐姐」這個說法,都是相視一笑。白池淺送他到廊外就掉身回來,並妙真一起踅進東廂里,叫惠兒在各處點上好些蠟燭,遣散了丫頭,待要和妙真好好說話。
兩個人剛在榻上坐下,良恭就扛著個箱籠進來。因擋住了視線,他一時沒看見白池也在屋裡,四周又沒見有別人,就慨嘆著和妙真說:「大晚上的你非要搬到人家家裡來,我依了你,那你也給我個面子,不要再和我生氣了好不好?」
白池回頭看見他,原本從前和他甚少說話,此刻也令她感到一種親切。她緩緩起身打量良恭,回頭對妙真心領神會地一笑,「你們到底還是走到了一起。」
妙真曉得瞞不過她的眼,倒不好意思地笑起來,嗔了句良恭,「你眼睛瞎了,也沒看看屋裡有沒有人就亂講話。」
良恭也有些發訕,向白池點了個頭,改問妙真:「這箱籠給你擺在哪裡?」
妙真起身讓開,想起來還在和他慪氣,就冷淡淡地指著榻上,「就靠牆放著好了,都是我的衣裳。」
良恭扛著箱籠過來,放好後窺她一眼。她看見了他討好的目光也裝作看不見,揚著下巴掉過身去和白池說話。良恭有些無趣,他和嚴癩頭的屋子在外頭下人的住處,人家家裡,進出不便,看來一時是哄不好她了。
他垂頭喪氣地走到外頭,由鄔家的小廝引著往外頭去安置。白池聽見走遠了,重又和妙真坐下來,「你們吃沒吃晚飯?」
「在棧房裡吃過了來的。」
「那就吃碗茶好了。」
她走到門首,撩開帘子向正屋要兩碗茶。惠兒在對過西屋裡幫著花信歸置東西,是個十四.五歲的歲的小丫頭端來的。那丫頭一手打著厚重的門帘子,一手托著個木案盤。因沒托穩,歪倒了一碗茶,燙得她「啊」地痛喊一聲,把整個木案盤叮鈴咣當跌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