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池夠著腦袋看見一地狼藉,就走出碧紗櫥罵她兩句,「笨手笨腳的,端個茶還端不好,要你做什麼用?還不快收拾了!」
丫頭不敢吭聲,忙在她眼皮子底下把地上歸置了,又往正屋裡重新瀹茶。妙真在裡頭聽見,又感到一陣陌生。這陌生的屋子,陌生的呵斥人的聲音,窗戶外頭,連個月亮的影子也沒有,只有零星一點廊下懸的黃燈,陌生的黑暗的一切。
她陡地拘束,看著白池又緩緩走進碧紗櫥來,挺著偌大個肚皮,搖晃著渾圓的胳膊。她遽然覺得此刻像個夢境,夢境裡是她應該熟悉卻從未見過的情景。只好把眼睛放在白池的臉龐上,在她更改不多的五官里找她從前的樣子。
白池也忽然感到一點尷尬,坐下來朝她笑笑,「不是我要凶,實在是這丫頭笨得很,簡直不曉得他爹娘怎麼給她生了那麼個腦子,憑你如何說,如何罵,照舊是那樣子。」
妙真訕笑一下,剪斷話頭,「想不到崑山也是冷得很。」
白池扶著炕桌就要起身,「那我叫他們多添個炭盆來。」
妙真忙道:「我是說外頭,不是說屋裡,已經點了個熏籠在這里了。」
「是了,我記得你怕悶。」白池又下去,笑起來,「那時候冬天,屋子裡點上兩個熏籠你就說悶,要把窗戶打開。也經得住風吹,從未在冬天裡病過。」
妙真想起來,吐著截舌頭,「倒是把你吹病了好幾回。你如今胖一點倒好了,身子骨強健一點。這兩年不大生病了吧?」
「我也是小產那一回養起來的肉,是不是丑得很?」
妙真忽然在她臉上看見一絲年輕俏皮,就細細看她的四肢,搖了搖頭,「倒是不難看的,就是今天乍一看,險些沒認出來。」
白池笑嗔她一眼,「我早瞧出來了,心裡還在想,我變化難道就這樣大?」
這會又貼近記憶中的她了,妙真搖頭,「好像也沒怎麼變。」
妙真自己也說不清楚,覺得她是變了,但偶爾的時刻,又有從前的白池借屍還魂。這時候一更天未過半,天卻黑成了四五更的樣子。就她們兩個坐在這里,有一種古怪的親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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