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本能地把腳往裙里縮進去,端正了身子,鄭重了臉色,「我是不會喜歡你的。我有喜歡的人。」
傳星絲毫沒有意外,泠然地把腿架到另一條腿上,「我們似乎還說不到什麼喜歡不喜歡上頭。我們該議論的是婚姻。」
妙真橫一眼道:「我也沒有答應要嫁給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笑,「不過我勸你應該實際一點。你做了許多年的姑娘,發了許多年天真的夢,哪一個是實現了的?我是你眼前和未來最好的選擇。」
妙真覺得莫名其妙,「這倒奇怪了,你娶你的二奶奶,是因為家裡頭定下的;娶你的二姨奶奶,是因為官場上觥籌交錯不得不答應;你想娶我又是為什麼?我們家早就沒有了人口,就連我姑父姑媽,你也用不著要看他們的面子,是他們要看你的面子,全沒有一點娶我的必要。更兼你也不喜歡我,為什麼還打算要娶我?」
「誰說我不喜歡你的?」
「你方才說的,男女見幾面,只不過看看對方是不是個胳膊眼睛齊全的人,根本不能夠了解脾氣秉性,說得上什麼喜歡?你總不會告訴我,你是這一路上走來,看見我瘋瘋癲癲的樣子就喜歡了我。」
他忽然頓住不說了,剪去說了句:「我倒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伶牙俐齒。」氣定神閒地笑著,好像她說錯了話,而他是在包容她,不和她計較。
妙真堵上來一股氣,這不該說的話,起頭是他起的,截斷也是他截斷的,天生當官的做派,什麼都是他做的主。
雨陡地落下來,先噼噼啪啪砸了幾顆在瓦片上,人還沒反應過來,便傾盆而注,把門外幾棵芭蕉打得亂顫。屋裡襲進來一股草腥氣和灰塵氣味,冷的岑寂的的味道。雨把局面僵住,那頭也不見人來請,這裡也出不去,只能長久地干坐著。
隔片刻那雨又轉小了,傳星也向門外看,順便看見對過她側著的臉,冷冷冰冰的,帶著點氣。雨方才還那樣大,這會又小得淅淅瀝瀝的。他想到她才剛說話的樣子的,好像是在和他吵架。
其實這嚴格上算是他們頭回相對說話,不應該這樣不客氣,應當婉轉迂迴一點。但覺得彎來繞去的沒意思,他相信她更喜歡直接了當的人。
對面廊下有丫頭和小廝撐著黃綢傘走來,繞進屋裡說:「小花廳上擺好了席面,老爺請姑娘和歷二爺過去用飯。」
妙真與傳星皆立起身,小廝丫頭撐著傘送他們到小花廳里。寇老爺與夫婦與寇立夫婦都侯在廳上,幾面風窗半卷竹箔,席上鋪滿珍饈玉饌。幾方相讓,欲將傳星讓到上首席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