韻綺乍驚乍喜,一時忘了如沁,不禁喜笑顏開,「我認得!我爹從前在嘉興做官的時候,與她父親有來往。她常我們家裡去,我也常往他們家裡去。我們兩個,一塊玩了好幾年呢!」
傳星看看她,又隔著黃黃的燈輝瞅一眼如沁,笑道:「那正好,等三姨奶奶進門,你就去伺候她。」
韻綺忙要謝,一時又有些膽戰心驚地看了眼如沁,慢慢低下頭去,沒敢吱聲。
傳星吃得差不多了,丟下碗,歪著身子,把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,眼望如沁,「怎麼,我說了你不敢答應,非得要等你二奶奶發話?難道這個家裡,我說了不算?」
韻綺應承了聲,不敢再露出高興,忙下去瀹茶。
如沁想他抽調了她的人去,不單是為了韻綺和那尤妙真認得的緣故,也是有意要替韻綺另尋個好主子。這些年她苛待這丫頭,他一定是看在眼裡的。只是他比她更能忍得,從來不多說一句她的不是。
他也是大家公子,從不和妻室爭執吵嘴,是他做丈夫的風範。但他在別處挑剔折磨她,來表示他對這樁婚姻的不滿。她更不能在此刻提出反對了,他就等著冷眼看她處處露出更多的不好來,她不能給他抓住了把柄。
隔定須臾,她掛上端莊體貼的笑臉,「要不要先寫封信回去給太太知道?本來娶二姨奶奶就沒告訴家裡,再瞞著,只怕回京的時候太太怪罪。」
傳星一下給她剪斷後路,「不必了,太太樂得我多娶幾房。回京自然就曉得了,信來信去的,麻煩。」
茶來了,如沁放下碗往碧紗櫥外走去,行動如弱柳扶風,那柳枝掃著水面,盪起一絲沉寂的哀愁,若有似無的。她到正廳榻上坐著,把聲音提高了些,「那你想怎樣辦?把永芳居那三間閒置的屋子收拾出來給三姨奶奶住好不好?」
「你看著辦。」傳星也走出來吃茶,又添上一句,「只是那三間屋子從沒住過人,不熱鬧,要好好歸置歸置。」
如沁點頭答應,兩個人坐在黯黃的燭光中,半晌無話。
「看著辦」是件考驗人的事,如沁既然應承下來,又要做個體面的奶奶,自然把一切都辦得妥帖。先叫人把永安居正屋裡的家具都搬出來,掃洗了好幾遍屋子,再要抬家具回去,又嫌不好,現趕著叫人去現打了成套的桌椅床榻,特地把那家具的樣子使人送到寇家給妙真看。
妙真看了沒話可說,都是可也不可的態度,仿佛不關她的事。倒是寇家上下歡歡喜喜地替她忙碌起來。好像是自家的女兒出閣,寇夫人很捨得下本錢,替她置辦嫁妝,什麼都要圖個好看。現請來裁縫師傅給妙真裁做四季衣裳,家具不好打,妙真將來是要跟著傳星回京的,搬來搬去的倒麻煩。要打一頂成親時帶的花冠,不怕花錢,一定要好看,寇夫人怕一般的師傅打得不好,吩咐寇立在外頭找一個手藝精湛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