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一會她爬起來,撿起手旁的繡繃送到韻綺眼前給她看,「你看看有點長進沒有?」
看得韻綺直皺眉,「我的老天爺,你小時候又不是沒學過針線,怎麼繡得這樣丑?」
「哎呀那時候不過是我娘怕人家說她不教女兒,應個景學學,學不了多少就丟開手不做了。這些年我從沒做過針線,突然要做起來,誰會?還不是你說的,歷家老太太喜歡繡品,她要是喜歡個別的,我不就用不著費事了嚜!」
「她要是喜歡弄雜耍的,你不是更難,上哪學那些本事去?你這針線還得苦練啊,就你這功夫,老太太哪裡瞧得上?看了反倒生氣。」
歷家上頭有太太,太太上頭還有個老太太,據韻綺說,歷家上下,只這位老太太還講些公道,大概人老到了一個程度,心腸也免不得要軟化些。妙真便合計著,等上了京去,先討得這位老太太的喜歡,再把自己的事情向她說說,只要老太太肯放她回家,傳星也不能反對。何況立志要把那兩位奶奶都得罪個遍,叫她們容不下她了,到時候說要走,她們也少不得替她幫腔。
韻綺把繡繃子丟回給她,「就怕沒那麼容易,你想想,老太太到底是二爺的親祖母,你再討她高興,在她眼裡,也不過是只會賣乖的貓兒狗兒。她是情願為你好,還是為他的孫子好?」
妙真在那裡換新的帕子,擺弄著繡繃,「這你就不懂了,這些老人家的心思我比你知道。你想,她要為她的孫子好,做什麼屋裡放個瘋瘋癲癲的女人?又不好生育,瘋起來還鬧笑話。只要我討她高興了,何不心軟一下,送我個人情,放我回家去?要是當真像孫女孫子媳婦似的喜歡我,她還不捨得放呢。我一向就討這些老人家的喜歡,她們想什麼,我最清楚不過了。她們喜歡我,就是像喜歡只漂亮貓兒。」
韻綺拿一個手指刮著臉,湊到眼前臊她,「不要臉,貓兒就是貓兒,誰說你漂亮來著?」
妙真抬額剜翻她一眼,「反正比你漂亮,你這麼些年了,還像個沒長開的倭瓜。」
兩個人說著說著就打起來,韻綺向來比妙真多些力氣,這幾年做下人,又練出些力氣,把妙真撳在榻上咯吱。笑得妙真險些沒了氣,那聲音斷斷續續的,飄出窗外,正好給花信走來聽見。
花信才剛睡中覺起來,從西屋裡趕來伺候,聽見兩個人在裡頭嘻嘻哈哈的,心裡陡地不是滋味。唯恐妙真冷落了她,忙踅進屋裡問:「你們在鬧什麼呢?」
妙真爬起來道:「她和我打架,討厭死了!」說著走去鏡前拂掠髮鬢,在妝奩里翻出一個長扁匣子,又扭頭遞給花信,「正好你來了,替我跑一趟,把這支玉蝴蝶的金簪子拿去送給二姨奶奶。」
她這因為出閣,憑空添了許多首飾,許多還未上身,都新放在匣子裡。花信不高興她白送人,嘟囔道:「做什麼給她?留著自己戴嚜。」
「我一個腦袋哪裡戴得了這許多?送給她去好了。上回給二奶奶送螃蟹,就忘了她,不定背後怎麼說我呢。況且自我進門這兩月,只規規矩矩拜見過二奶奶,還沒有好好和二姨奶奶見過禮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