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裹著被子打了個噴嚏,「懶得費這個事,就是風寒而已,我在被子裡焐焐就好了, 不妨礙的。」
那婆子便去把窗戶拉得死死的, 吩咐小丫頭再點兩個炭盆,都擱在妙真床前。出去叫熬薑湯,把船上現成的藥配了些煎給妙真吃,不敢怠慢。
不想剛入夜,妙真就開始說起胡話來了。小丫頭忙跑去下艙里告訴管事婆子, 「我們三姨奶奶像是燙糊塗了, 不知怎麼的, 非說屋裡鬧鬼,媽媽快去瞧瞧吧!」
那婆子忙點上燈籠上去, 進屋見妙真縮在床角,抱個身子抱住瑟瑟發抖。婆子忙坐在床沿上把胳膊伸得老長去摸妙真的額頭,「哎唷我的老天爺,燙得這樣!」
妙真給她一摸,臉色大變,驚恐地打開她的胳膊,「你要幹什麼?!」
婆子臉色也變了變,「我試試奶奶的額頭。」
見她又往床角退,背死死地貼住床架子,「你是鬼!你是牛頭馬面!」一面說著,一面把眼睛向床外要瞥不敢瞥地四處看幾眼,拿手到處指著,「那裡也有個鬼,那裡也有,還有那裡!都是來拿我的,都是閻羅王派的陰差,來索我的命。」末了呆呆地一笑,「嘿嘿。」
說得婆子寒毛倒豎,跟著站起來四面看,滿臉的惶惑。倏地聽見有人推門,原是韻綺端著碗湯藥繞屏進來,把婆子和妙真皆看兩眼,和婆子笑道:「媽媽別慌,三姨奶奶自幼就有瘋症,大約是今日這一病,把瘋症也給帶出來了。沒什麼,我剛煎了碗安神的藥,給奶奶吃下去就能好些。」
眾人早聽說妙真有個瘋症在身,卻從未見她犯過,因此都受驚不小。婆子慢慢才安定下來,彎著腰在床前小心翼翼地瞅妙真,「是聽說三姨奶奶有這麼個病根在,又沒見過,都當她早就好全了呢。該打發人進城去回二爺一聲。」
韻綺笑笑,「這個病可沒得治,哪裡能好全呢?從前我和她同住嘉興,也見過兩回,都是這樣子,一會哭一會笑,說不清是為什麼,不過過兩天她自己就會醒過神來的。媽媽不要怕,我看不急著此刻去回二爺,這樣大夜裡,就是趕到城門也都關了,等天亮了再打發人去好了。」
婆子還歪著腰在看,見妙真嘴裡叨叨咕咕的,神色一會一變,又不出聲,不知在說什麼,像鄉下能請神請佛的那些厲害人。
默默喃喃一陣,妙真猛地向前一湊,臉險些沒貼到婆子臉上,「你要死了,你要死了……牛頭馬面告訴我的,連你一起拿到陰司里去!」
驀地把婆子嚇得跌坐在地上,妙真還伸著胳膊朝地上撈她,「你陪我,你陪著我到陰司里去,我一個人害怕呀!」
婆子嚇得面色發白,韻綺暗暗好笑,彎腰把她攙起來,「媽媽瞧,可不是胡言亂語的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