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家與鄰裡間的關係一向淡,良恭更是少和他們打交道,可也少不得出現在場面上應酬兩句。他進來這偏廳上打拱一圈,「諸位高鄰,那邊廳上有些虛頭巴腦的客人,不比大家是看著我長大的,親戚一般,不在這些虛禮上頭。恕我少陪,諸位請隨意吃喝。」
稍稍應酬兩句,仍把偏廳交予他姑媽,回去正廳上陪客。正廳內也有兩席,兩張八仙桌成一張,拼出來兩桌客人,攏共二三十個,都些錦衣羅裳的儒生老爺,和他的交情往來,不是為花就是為畫,輕慢不得。
良恭左右打著拱手進來,「招待不周,各位老爺相公千萬吃好喝好。虧得大家成日照拂,才有晚生今日,往後大家可要常來常往。」
說話把在座的人都相互引薦了一遍,不是生意場上的老爺就是官中人家門內相公。知道大家來吃他的喬遷宴不單是為賀喜,也是為了多結交些人脈關係。做生意的想結識些個官家人,這起官家人也想通認得些個有錢的老爺。
良恭這人一分兩面,就如同他做的事說的話,雅事也做,俗事也謀。雅起來吟詩作畫,前年夏天因一幅《百飲圖》給魯國公之子魯忱帶回京城去請人鑑賞,在畫壇上一時名聲大噪,多少人慕名而來求畫。俗起來時裹著滿腿泥濘為生意上的事與人分斤撥兩,一朵花一株草也算盡價錢分文不讓。
因此所結交的人也是大俗大雅之輩。俗的滿嘴生意,雅的滿口道學。他偷眼把席上十來個人看一眼,不由得暗自好笑。俗也好,雅也罷,都逃不過一個「利」字。他趁此把這些人周旋在一處,自己好偷個空離席躲懶。
剛走出廳外,太陽猛烈地照到身上來,把醉意烘了烘,人的腦子就跟盹住了似的,有種稀里糊塗的沉重。其實或俗或雅他自來都不喜歡,做生意是為了養家餬口,畫畫雖然高興,卻不高興應酬人。但這就是生命的重量,為所鍾愛的生活身不由己地做著不喜歡的事。
好在這生活是他熱愛的。
從前要是敢說這話,自己也要笑死。可是這幾年下來,他不得不由衷的承認,他愛這樣的感覺——讓這渾身言不由衷的疲憊隨著往園子深處走去腳步,一點點地解脫下來,一身逐漸變得輕盈自在。因為這重量,使這份輕盈更有種來之不易的快樂。
走到那飄香藤下的小花廳門外就聽見裡頭嘻嘻哈哈地在笑。這裡單開了一席,先前的鄰居都交由姑媽去敷衍,場面上的老爺相公都由良恭應酬。這裡只由妙真款待著先前尤家的幾房遠親女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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