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香到底經過的男人少,拿不準。她到了黃家來,屈指可數見識過幾個男人,除了家裡這三個,也都是親戚家的,他們的事,多半是從人嘴裡聽說。不過良恭是她親眼目睹,那時候在他們胡家,他待妙真那種周到,堂堂男子漢,又不懂,還記著給妙真買胭脂。
別人的往事無意中把她觸動了,她發現她關於良恭的夢竟然似乎還沒有做完。或者完了,中間斷了一陣子,翻個身還能續上,儘管續的後半截差強人意。
他成婚了,娶了妙真,聽說外地親戚一概沒親,只請了嘉興本地的幾戶遠親。其他細節不得而知,她想著他們的婚事辦得一定也有些差強人意的地方。她如此希望。
隔定須臾,又笑:「你們當時辦得太倉促,還是後來我爹到蘇州來告訴我我才知道。」
「他們良家沒什麼親戚,你們都不在嘉興,怕你們來回折騰,索性就沒下帖請。倉促是倉促了點,不過不想拖,早就認定的人,有什麼可拖的?」
雀香不敢再探了,再探下去,恐怕不能探出他們的不好,反倒探出多多的幸福來。恰好丫頭來摧,她起身招呼妙真,「咱們過去吧。」
妙真跟著去往廳上,那婆媳三人也才到,大家坐下來開席,說說笑笑間,都沒聽見有人說起四爺,權當家裡沒有這號人似的。她心想,就是病了不能出來應酬,怎麼問也沒人問他一句?當然了,眾人不提,她也不敢多嘴問,只隨她們的話去敷衍說笑。
比及散席入夜,黃夫人叫了趙媽媽來過問四爺今日的情形。趙媽媽兩手垂扣在腹前,撇著嘴道:「兩個人下晌在屋裡打了一架,四爺想出去逛逛,四奶奶不許,怕叫她娘家姐姐看見,丟她的面子。」
黃夫人正拔下一支金簪子握在手上,聽後往桌上一拍,「她只怕叫她姐姐瞧了笑話,就把我兒子關在屋子裡。噢,為了她的體面屈我兒子?再不濟那也是她的丈夫!俗話說,妻不嫌夫丑,狗不嫌家貧,她一個買賣人家的女兒,倒嫌起我兒子來了!」
趙媽媽笑道:「太太這話說得是,咱們這宗人家,肯聘她這樣的姑娘做正房四奶奶,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,還敢嫌?」
彼此只顧埋怨雀香,決口不提要放四爺出門的話。不敢提,知道黃夫人也是怕出醜,不肯常叫四爺出門會客。做娘的不肯承認心裡嫌兒子,就賴到兒媳婦頭上去,是做媳婦的嫌。人家夫妻,她也不好多管,她可以嫌得心安理得。
心裡未嘗不覺得雀香這媳婦娶得好,不是門當戶對的人家,反而不敢和他們鬧,再不好也要看他們的臉色。真要是好好的人,誰又肯給這樣一個男人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