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不可追, 良恭抱著腦袋倒下去,過去的驚險已經化得平淡,笑著爭辯, 「我那時是著急,要不是急了, 不至於中他們的計。他們那些手段,其實並不怎樣高明。」
還不是為她發急。妙真搦腰轉來盯著他看,洗過的頭髮長長掃在他臉上。他一面撥開一面笑著, 透著絲得意與狡詐。她一歪鼻子嗤一聲, 「不知道你背著我到底做了多少壞事。」
「多得很,」他抬手撩著她的頭髮,「數都數不清。要追究也晚了, 你已嫁給我了。」
妙真哼了鼻梢一下, 「要是你背著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, 難道我就不能和你拆分麼?要是你給衙門拿去問罪,可與我不相干。」
良恭漸漸笑得溫柔起來, 「這倒不錯, 我做過的壞事都與你不相干。但做的好事,都是因為你。」
妙真先覺得得意, 慢慢心軟化了, 把手貼在他臉上, 「你本來就是個好人嚜。」
「你這樣想?」
「我從來都是這樣想, 連我爹從前還說,你是個可靠的人。想必我嫁給你, 他老人家也是樂於見得。」
她俯下去, 貼在他懷裡, 想著似水流年中的往事。一口氣奔騰到今朝, 再回過頭去看,那時候覺得恨的厭的,都不再那麼可憎了。她沒有別的可貴,只不過擅長原諒,因為總有人全身心地愛著她,使她免於這世上的仇恨。
所以隔天在花園裡撞見黃四爺,她徹底不能再對雀香的日子感到一點幸災樂禍。
大早起的黃四爺就從趙媽媽那裡得了只螃蟹風箏,在園子裡興興頭頭地玩。他牽著線,叫丫頭舉著跑。那丫頭跑得慢,半晌放不上去,他生氣,走去把那丫頭踢幾腳。
那丫頭哭起來,妙真大老遠聽見,拉著良恭由一片花架底下循聲鑽到這頭來,恰巧就看見黃四爺在前頭那條小路上。初時不知道是黃四爺,聽見丫頭們喊「四爺」才會悟過來。
他生得人高馬大,以至於袍子看上去總是不合身,一條腰帶緊巴巴地栓在肚子上,好像人長了,衣裳沒來得及跟著換,瞧在眼裡簡直憋屈彆扭。臉是一張粗獷的臉,鼻翼底下永遠掛著條長龍。
更奇的是這樣一個壯漢子緊跟著三個丫頭,一個隨時隨刻掏出絹子來給他揩臉;一個腰上掛著幾個零食兜子,隨時隨地掏出吃的哄他;還有一個便是挨打的那丫頭,是候補差事。
妙真看見時他還在打那丫頭,沒個輕重往人肚皮上踢,「叫你沒用!叫你沒用!連個風箏也拋不上去,打死你!」一句話嘰里咕噥翻來覆去地說,好像沒有多學什麼言詞,腔調也是小孩子的腔調,唯獨那身力氣是大人的。
另兩個丫頭忙把地上那丫頭攙扶起來,上前攔他,哄著,「這會沒風,一會起風自然就放上去了。你乖啊,不要鬧,一會四奶奶聽見可不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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