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四奶奶」這個名頭在四爺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,了不得如「趙媽媽」,一樣的,都愛管著他。
管他的方式又比趙媽媽等人不同,她臉上永遠掛著忍耐的表情。他不喜歡她,但她是這些人里唯一一個和他睡在一張床上的人。他可以吃.她的.奶,儘管咂不出奶.水,也夠他興.奮個整夜。因為這一點好處,他從不把她背著人拿簪子扎他的事情告訴人。
她好的時候也能拍著他哄兩句,可這樣的時刻太少太少了,多數是打疼他了他還手。不過小孩子打架不告訴大人,因為怕他們不許他再和她玩,除非是哭起來給人聽見。
那丫頭還在大毒日頭底下嗚嗚咽咽地抽泣,聲音密密匝匝的把妙真網住,她久怔不醒。稱心得太久,險些忘了這世間總有不如人意的一面。
還是良恭在邊上事不關己地笑了一聲,「怪道不叫四爺出來見客,原來他家這位四爺是個傻子。」
妙真斜過眼,「這是什麼病?」
「恐怕是先天不足,心智不全。」
妙真想到自己,原來站在旁觀的角度才知道周遭的人是多麼不易。良恭拉著她要往前去逛,妙真反拖住他的胳膊,「別過去了,人家不叫他出來見客,就是怕他在外人面前出醜,咱們還撞過去做什麼?」
剛要掉頭,卻聽見雀香尋來了,老遠就在喊:「叫你們哄他睡覺,怎麼又放他出來?」
那栓幾個竹兜子的丫頭迎上去說:「先哄他吃了早飯,他死活不肯睡。也是的,才剛睡起來,誰還睡得著?」
「你不會把那副藥餵他吃些?」
丫頭面上有點作難,「大夫說那藥不能常吃的呀,吃多了腦子要壞。」
雀香道:「他那腦子還能壞到哪裡去?」
丫頭細聲嘀咕,「總不要再壞了嚜。」
雀香默然恨一陣,沒辦法,走上去拉四爺。眼角一斜,真是怕什麼來什麼,掃見妙真和良恭在前頭荼蘼花架底下站著朝這裡望。
幾隻眼睛一撞上,妙真就忙仰頭調目看頭頂洋洋灑灑的荼蘼花,很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。她怕雀香難堪,覺得那難堪已經順著地上蒼油油的草皮爬到她腿上來了,癢絲絲,涼幽幽。
既已給他們瞧見了,閃閃躲躲的反而小器。雀香一想,索性拉著四爺迎上去,「這是我娘家姑表姊妹,叫大姐姐。」
四爺先看妙真,覺得她好看,嘻嘻一笑。笑得良恭雞皮疙瘩一起,上前略擋半步。四爺看見他,有點怕,不肯行禮,把腦袋偏著只顧翻前翻後地看那隻螃蟹風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