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爹不是我的, 娘不是我的, 就是郡主的身份也不是我的,巫祝神女的職位也不是我的,名字也不是我的, 我所擁有的一切的都不是我的。景千,你不覺得好笑嗎?」花顏站在高台之上, 淚水洇濕蕭景千的人形。
花顏這麼多年在江湖上遊蕩, 從千萬人想取她性命的小郡主,再到跌落神壇的巫祝神女, 哪個過程不是她經過摸爬滾打所得來,而那些與她本是無冤無仇的人, 卻總是想方設法地想要拉她下泥沼。無數人從無間地獄伸出魔爪,想要拽著花顏一同墮入無盡深淵。
每一個夜不能寐的日子裡, 花顏和晏娘子都在心驚膽戰地期待著黎明的來臨, 總會有人暗中觀察著花顏的一舉一動, 總會有人想要知道神女巫祝的秘密所在。
是啊, 她從長公主彰憶月那裡學來的小六壬,明明可以預測未來未知的一切, 可是得到的只能是預知結果,怎麼都改變不了現狀, 只能按照卦象所顯示的那樣走下去,朝著黑暗的盡頭繼續走下去。
改變不了的卦象,自己困在六壬之中無法走出,只能算出歷代王朝國運和人民祈願,卻不能完成自己祈願的事實,是歷代巫祝神女最無法言說的秘密,她們完不成所謂的祈願,只是所謂的預知。歷代巫祝神女在水深火熱之中,無法自拔。
一旦說出這個秘密,巫祝神女將會成為眾矢之的,所有人都會對巫祝神女轉變觀念,又崇拜信仰,再到憎惡畏懼。
就像是長腔短戲,在戲中演繹形象的人或許都不一樣,但是結局永遠都是如此,無論是何時何地何種人物,到頭來也是殊途同歸,結局永遠無法改寫。當年葉霜與彰憶月的荒唐愛戀至今還是淪為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在場的彰憶月難道不會覺得那些言論刺耳嗎,恐怕現在坐在台上都要把那銀鐲子捏碎了,碎到整個手鮮血淋漓,碎到皮開肉綻,甚至裸|露出陰惻惻的白骨,都是對當年的言論有愧吧?
「如果我剛才說的那樣,如果我說的都是真的。你說啊!蕭景千!你說話啊!如果這樣的話,你還會說出哪怕背棄全世界,也會擁抱我的話嗎?你還會嗎?」
看到蕭景千沉默的樣子,花顏破涕為笑,果然不出花顏所料,她喜歡的人,當自己蕭條加身,把自己滿身的千瘡百孔展示給那人的時候,也會覺得難堪與疏遠。
畢竟誰都不喜歡醜陋的瘡疤啊。
漫天飛霜飄落,俄頃便染白了兩人的頭,花顏踏著鵝黃的繡鞋,慢慢地向著高台最前向後退卻,恍若幾年的大夢驟醒,她身後便是幾丈高的高台,稍不留神就可能掉入萬丈深淵之中,再也挽救不回來。
蕭景千也不過是那種平凡世人罷了,不足為奇,不足為奇……
台下的彰憶月摸了摸手腕的銀鐲,看著仿佛當年自己和葉霜的景象,不覺間屏住了呼吸,凝住了心神。蕭景千倒是真的很像是當年的葉霜,妄想著可以擋在自己面前與全世界為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