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之遠顯然有點不太相信,張了張嘴唇就要說話,可是許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感到絕望。
許葉臉上有點嘲諷神色,看著他眼睛說:「她還說,她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了,她知道你早看膩了她形容枯槁的病弱模樣,凡人的感情早就在時間的消磨中灰飛煙滅,所以她只當不知道,只是難道你自己沒有發現嗎?她病的越來越重,也越來越不願意和你說話。她叫我去買桂花糕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,死了也不要和你合葬在一起,讓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上路。」
如此殘忍的真相,在這一瞬間揭開,許葉看著父親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下去,搖搖晃晃,身姿再也沒有那麼筆直了。
自欺欺人那麼久,甚至把愛妻亡故的原因全部推到女兒身上,以此來維持一個深情的假相,日日夜夜的懷念著她,想著妻子哪一晚能入他夢來,一解相思。
可是他早該知道的,從她病重時候,就已經不再和他說話,甚至見到他時,眉間就會浮現細細褶皺。妻子去世十餘年,從未入過他的夢,想來無論是生前,還是死後,她再也不想見到他。
他只是走錯了一步啊,為什麼死後都不要和自己合葬了,他一直想著黃泉路上追上她,叫她下輩子等著他,他還是要娶她,可是她下輩子恐怕都早已經許給了別人,再也不要他了。
許葉看著父親一瞬間就失去了那股精氣神,跌坐到凳子上,先前那分咄咄逼人的剛強模樣早已不在,眼前不過是鬢邊早已生了華發的老人。
許葉有點心酸,別過頭去不看他,其實這件事她放在自己心底這麼多年,只是她還當他是父親,不想讓他太難過,打算讓這件事一直爛在自己心底。可是他不該逼她太緊,尤其是不該對小光那樣說話,她受不了,小光這樣年輕的女孩子又憑什麼受這份委屈?
許之遠站起來,低著頭,眼睛看著地面,長嘆一聲:「既然你媽媽都不生氣,我還有什麼資格管你……我先走了,你好好過……你過的好,你母親才能安心,對我的怨恨大概能少一點。」
許葉不去看他有些蒼老的身影,也沒有說話叫他別走,只是自己坐下來,拿了杯子,開了先前沒來得及開的酒,一杯一杯的往胃裡灌。
紀光看著她這個樣子,心疼的不得了,可是她知道許葉心裡難受,她沒辦法,只能坐下來,看著她喝,聽她說話。
許葉喝的有點多了,恍恍惚惚的,似乎回到了小時候。她說,自己父親和母親其實是青梅竹馬,只是母親那時並不太想嫁他,因為她知道他是怎樣的人。後來陰差陽錯的還是嫁了,只是一心一意都放在女人身上,對許之遠只算得上彼此尊重。
她父親一直相信所謂君子端方的那一套,又因為長相本就文質彬彬。因此總是被稱作謙謙君子,可是他所謂君子的表象後面是他不為她母親接受的那一套價值觀,不說是古代的三從四德那一套,可是也相去不遠,他這方面還是迂腐的可以,認為女人是要依附著男人存在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