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男人愁眉苦臉,慘澹得很,總覺得鬼生無望了,他自己也想不通呢,為什麼死前自己的魂魄會來到這裡,儘管他的鬼魂醒來已然失憶,卻依然生出一股力量阻撓他離開,像是肩負著某種使命。
陳家女孩兒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,走之前不舍地把頭埋在荊雨的頸間,狠狠嗅著,“你好香啊,但我說不出來是什麼味道。”直到她身邊的保鏢不停地催促,她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,小嫩手揮揮和荊雨再見。
她的到來就像春夏的一場雨,清澈利落,去後無痕,直接斬斷了特殊刑偵好不容易得來的關於蕭柳的線索,曾經發生的幾起自焚案,因為苦主和死者皆已入輪迴,再查不出個所以然,空有懷疑對象蕭柳,然而找不到人,也沒有什麼卵用。
邵然只留下了一個指令,“等。”
於其他人而已,等是最尋常的,荊雨懵懂地跟著他們行動,半路出家,沒有絲毫辦案經驗,理不清頭緒,私下裡把幾起自焚案的材料看了無數次,他想要在工作上有所斬獲,畢竟他的業務能力在特殊刑偵墊底,他很有自知之明。
不過邵然他們好像並不在意,交代給他的工作每次都最輕鬆最簡單,只讓他和裴瀾之呆一塊兒就好,裴瀾之宅得很,如無任務,他可以陪著他在客廳的電視前坐一整天。
時間一長,荊雨自己再遲鈍也發現了,他和裴瀾之的行動有時候是與特殊刑偵完全剝離的,這一晚他再次回到幸福小區,情緒說不出地低落,他翻出了書架上的幾本專業書籍,有考研的,也有公務員考試教材,他拿出來,擦掉上面的薄灰,也許他不適合這份工作,在特殊刑偵,他只有做飯還拿得出手了吧,可哪怕是去小飯館當一個廚師呢?至少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能力被需要。
年輕男人的鬼魂在房間裡現形,他見荊雨在檯燈下嘗試著做一道邏輯題,站在一旁疑惑道:“你想要考公務員?”
荊雨抬起自己的蚊香眼,“怎麼辦?看不懂。”
“你不會想跳槽吧?”年輕男人吃驚極了,“公務員的待遇可沒有你現在好。”
荊雨悶悶地趴在桌上,“我感覺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,怎麼辦?”
年輕男人微微一怔,荊雨就像是一隻受了打擊的小貓咪,貓咪的小耳朵或許都耷拉了,他搜腸刮肚安慰道:“我……我不記得自己以前是做什麼工作了,但我覺得能夠幫助別人的話,會非常高興,所以我猜我以前可能是一個普通警察,或者消防員,所以哪怕死了也還有想要完成的心愿沒能放下,我想……我並不後悔。如果你不喜歡這份工作,就試著去改變,再沒有什麼能比順著自己的心意更重要,我支持你。”
荊雨解釋道:“我沒有不喜歡,只是感覺自己沒能做好。”有些失落。
入夜,荊雨睡得熟了,窩在鬆軟的被褥里,夢裡還在糾結著案件里的疑點,他說了一會兒夢話,直到陷入深眠,年輕男人這才輕輕穿過玻璃,跳出窗外,裴瀾之依然守在外面,像一隻忠犬,很早就來了,他一直刻意隱藏著自己的氣息,不讓荊雨發現。
年輕男人挑眉問道:“聽見了?”
裴瀾之不理他。
年輕男人嗤笑一聲,一會兒便消散在空氣中。
裴瀾之這才重新站起身,輕輕推開一扇窗,跳入房中,細碎印花的窗簾隨著微風浮動,他的動作比微風還要輕柔。
他坐到了荊雨的床邊,伸出手描摹著荊雨的五官,和他印象中的荊雨其實是不太一樣的,可是他知道,他就是他,那白皙細嫩的皮膚他不敢碰觸,生怕驚醒了床上的人,床上人現在有著明顯更加青澀的容顏,可是那兩道好看的眉毛卻在微微打結。
怎麼不開心啊,裴瀾之嘆息了一聲,月光使他的半張臉隱在昏暗裡,秋水一樣的眼眸中涌動著說不清的情緒。
荊雨沒能在家裡多看兩天書,就被裴瀾之帶去執行公務了,特殊刑偵司不止處理蕭柳的案子,事實上,蕭柳失蹤多年,他的案子早擱置了,只是最近這幾起自焚案貿然發作,這才使得特殊刑偵轉移了視線,但邵然心裡明白,他們依然逮捕不了蕭柳,荊雨新入職的,不知道,平靜無波便是特殊刑偵最正常的日子。
他們和人族忙碌的刑偵隊不同,這世上到底不是每天都有特案發生。
